
李昌平:别再靠“打兴奋剂”续命!中国经济的病根不在缺债,而在数百万亿乡土资产沉睡
最近,以余永定、姚洋、李迅雷等为代表的主流经济学家在五道口高端金融论坛上形成一种主流声音:现在物价低、通缩压力显现,是难得的窗口期,要抓紧扩大政府发债规模,用债务拉动经济。
他们的道理听着很顺:物价低迷,没有通胀之忧,此时发债,把钱投出去,就能把闲置的产能、劳动力用起来;还有一种说法流传很广,内债不同于外债,内债是左手欠右手,央行和财政本是一家,内债多一点不用过分担心。
在我看来,这套思路,本质上就是给体质虚弱的病人打一剂兴奋剂。打下去,人瞬间精神一点,但病根没有动。兴奋一过,依旧乏力,为了维持表面的景气,只能不断追加刺激,形成对债务的依赖。这是典型的治标不治本。
我是实践者,长期从事三农与城乡融合发展实践。我越来越确信:今天内需不足、物价低迷、经济增长乏力,根本不是债发少了,而是绝大多数国民(农民)拥有的海量乡土资产长期沉睡,不能转化为资本,不能转化为老百姓可支配的现金流。很多经济学家看美国等发达国家靠债务推动经济,就想照抄美国“经验”。美国的经验也不一定为中国所用,美国霸占丹麦格陵兰岛的经验谁也学不来,美国靠债务驱动经济的经验未必是解决中国经济问题的良方。我们的经济学家,看见了我国总需求不足这个表象,不立足中国独有制度优势和基本国情寻找中国方案。
大规模发债刺激,钱是借来的。国债、专项债,是以未来的税收作为抵押,是寅吃卯粮。当下政府花钱,可以短期创造需求、托住GDP,但债和利息早晚要由以后的纳税人承担。所谓“内债不用怕”,是过度简化甚至误导的说法。内债不会像外债那样遭遇外汇枯竭式崩盘,但巨额利息每年都要从财政盘子里出,会挤压教育、医疗、乡村建设等民生投入;持续扩大政府杠杆,还会抬高整个社会的融资成本,挤压民间投资的空间。一旦刺激政策停下来,需求很快回落,我们只是把问题延后了,并没有真正解决。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债务资金是自上而下分配的。大量资金投向基建、各类项目,很难直接落到国民手里,很难变成亿万国民的可支配收入。老百姓手里没有持续的现金流,消费意愿自然起不来。刺激一轮,热闹一阵,之后依旧回到老样子或拖成病入膏肓状态。
我国最大的优势、别人没有的底牌,在农村。广袤乡村的土地、山林、水面、宅基地、集体经营性资产,加总存量价值数百万亿。这是实实在在的实物财富。城市居民的房产可以确权、抵押、流转,是活资产,能产生财产性收入,能拿到信贷支持转化为可支配现金;而农民守着价值巨大的资源,产权清晰,却不能抵押、不能顺畅流转、不能变成资本。资产是死的,就产生不了现金流。农民只能靠出卖劳动力赚钱,没有资产收益和信用。这正是国内消费长期起不来、内循环起不来的深层根源。

既然病根在这里,治本之策就不该只是一根筋——继续加码债务,而是盘活沉睡的海量农村资产资源,建立以乡土实物资产为锚的新型农村(内生)金融体系,走出一条不同于债务驱动的增长道路。
我的设想是,设立国家农村土地银行,锚定农村资源资产,发行专项种子资本金,再在村集体经济组织内创建资金互助社。
简单来说:由国家土地银行对接全国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土地、山林、集体资源这些真实存在的实物资产作为价值依托,投放20万亿量级的种子资本金。这笔钱不是凭空借出来的财政债务,它背后有实实在在的乡村资产做支撑。村集体经济组织以集体资源资产抵押从国有农村土地银行获得资本金,资金下沉到各村集体经济组织内的资金互助社,农户或集体成员可用份额土地承包地或集体成员分红权等在集体经济组织内的资金互助抵押,获得现金。
金融贵在杠杆。二十万亿种子资本,依托村社共同体(集体)的组织基础,合理撬动,可以释放上百万亿的乡村流动性。农民手里有了可抵押的资产,有了信贷渠道,就有钱投入生产、改造住房、用于消费和投资。亿万农民的资源资产被激活,内需自然就起来了,通缩压力不攻自破,实体经济订单增加,就业也会随之改善。
这里的关键前提,是村社共同体(集体)。村集体经济组织内置资金互助社不是简单的银行下乡,它离不开共同体(集体)的约束、熟人社会的信用、成员权制度。且,只有在村社共同体(集体)的资金互助社,农户的房宅、承包地、集体分红权等才是有效抵押物,死资源资产才能变活钱活资本。也只有“国有农村土地银行+集体内置资金互助”的新型农村金融体系,既能盘活农村沉睡资源资产,又能巩固土地集体所有制。

(图片自绘)
金融是工具,共同体才是底盘。重建村社共同体,配套内置金融,农村资产资本化才可控、可持续。
债务拉动和资产盘活,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债务刺激,是透支未来税收,制造短期需求,容易形成空转;
盘活乡土资产,是唤醒已经存在的存量财富,把死资源资产变成活钱活资本,让广大农民获得财产性收入,形成内生、普惠、可持续的增长动力。
当然,适度的短期财政政策可以用来稳大盘,争取改革时间。但我们不能把短期刺激当成长期出路,不能迷信“抓住低物价窗口赶紧发债”。兴奋剂可以救急,不能当饭吃。
治国如修身,固本才能培元。我们应当跳出西方债务经济学的教条,跳出“一遇经济下行就举债刺激”的路径依赖。不要再不断透支未来,而是把货币的锚,从未来的税收债务,部分转向当下真实存在的乡土资源资产;把增长的动力,从政府举债投资,转向亿万农民资源资产资本化释放出来的内生力量。
数百万亿乡村沉睡资源资产,是中国独有的巨大宝藏。把它盘活,让农民共享资产增值收益,打通城乡大循环,才是治本之道,才是长久之计。这不是什么激进的空想,中国农村有数百个集体经济组织内置资金互助社,能把农村死资源资产变成活钱活资本,运行有小20年了,实践证明非很好。这不是新东西,是乡土实践,是乡土常识。
如果创建“国有农村土地银行+集体经济组织内置资金互助”新型农村金融体系,这就是中国方案!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