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成都，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鞭炮的硝烟味。我和老张约好，趁着年味还没散尽，去中药材市场转转。
老张是个老药商，在这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对市场门儿清，市场里人头攒动，刚过完年，不少摊位已经开张，药香混杂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但与往年开市即红的景象不同，今年市场里似乎多了几分沉闷，少了些喧嚣。老张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走，带你听听真话，今年这行情，有点意思。”
我们走到第一个摊位，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整理着一堆灰白色的根块。老张上前搭话：“王老板，这白术今年啥价了？”王老板抬起头，苦笑一声：“别提了，年前还能卖个十二三块，今天白术统货就十块钱一公斤。一年生的货，跌得最狠，比年前掉了快两成。种的人太多了，地里收上来的货堆成山，卖不动啊。”
往前走几步，第二个摊位上摆着些切片。摊主李大姐主动招呼：“看看白蔹不？品质好得很。”我问起价钱，她叹了口气：“好有啥用，没人要。白蔹统货三十五块一公斤，比年前便宜了不老少。这东西前两年价高，大家都跟风种，现在好了，全砸手里了。你看这颜色多正，放往年可是抢手货。”
第三个摊位专营麦冬，老板姓赵，正拿着手机算账。老张问：“赵老板，麦冬行情咋样？”赵老板摇摇头：“跌了。四川麦冬三台的统货，一百二一公斤。都说川麦冬好，可架不住产量大。刚开年，药厂采购也不积极，都在观望，价格就撑不住了。”
第四个摊位的陈大爷主要卖玄参。他拿起一根给我们看：“湖北五峰的玄参无芦头统个，九块钱一公斤。这价，连本都保不住。种玄参费工费力，现在这行情，明年谁还种？”他告诉我们，玄参跌了一成，主要是库存太大，新货又接着上市，两头挤压。
第五个摊位的老板比较年轻，姓刘，主营柴胡。他直言不讳：“甘肃宕昌的柴胡统根，六十五。跌了七个多点。前两年价好，甘肃、山西扩种得厉害，生长周期一到，货全涌出来了。市场就那么大，价格只能往下走。”
最后我们来到一个卖木香的摊位。摊主是位沉默寡言的老伯，听了我们的来意，缓缓说道：“云南的木香统个，十五块。也跌了六个多点。这东西往年走货稳，今年不知咋的，走不动了。产地来货多，市场消化慢，价格一天不如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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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转下来，日头已近中午，市场里的热闹仿佛与我们无关。老张点了支烟，缓缓说道：“看见了吧？白术、白蔹、麦冬、玄参、柴胡、木香。这六样，开年就栽跟头。说到底，就三个字：种多了。前几年行情好，大家一窝蜂地上，地里的产出是有周期的，现在到了还账的时候了。药市跟种庄稼一样，也得看天吃饭，看市场吃饭。”
我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有些感慨。每一味药材背后，都是药农一年的辛苦和期盼。市场的起落，就像这天气，有晴有雨。价格涨跌本是常事，但如此集中地回调，或许正是市场在发出信号：盲目扩张的苦果，最终要自己尝。对于用药的人来说，药价低了是好事；但对于靠土地吃饭的药农和这些摊主们，这个春天，恐怕还得在倒春寒里熬上一阵子。
（市场有风险，以上内容仅供参考，具体价格以实际交易为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