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风湿关节炎（RA）是一种以侵蚀性、慢性进行性关节炎为主要表现的全身性自身免疫病。本病多见于女性，男女患病比例约为1：3，可发生于任何年龄，以30～50岁为发病高峰。RA患病率占世界总人口数的0.5%～1.0%［1，2］，我国患病率约为0.32%～0.36%［3］。
本病病因和发病机制尚不完全明晰，中心环节是感染和自身免疫反应，而内分泌、遗传和环境因素等则是病人易感的基础，抗原多肽通过提呈细胞激活T细胞，导致其他免疫细胞的活化，免疫球蛋白、致炎性细胞因子以及氧自由基等炎症介质产生增多，进而引起滑膜衬里细胞增生、慢性滑膜炎、血管翳形成、软骨和骨破坏等特征性的病理变化［4］。
临床表现为以双手和腕关节等小关节为主的对称性、持续性多关节炎，早期有游走性的关节疼痛和活动受限，中、晚期则表现为关节功能障碍，继则僵硬、变形，甚至丧失劳动力，终至残废。自然病程中，10年致残率可超过60%［3］。血清中可出现类风湿因子（RF）及抗环瓜氨酸肽（CCP）抗体等多种自身抗体。
西医学的主要治疗药物包括非甾体抗炎药（NSAIDs）、抗风湿药（DMARDs，如氨甲蝶呤、来氟米特、羟氯喹等）、糖皮质激素、生物制剂等［5］，目前尚无治愈方法，治疗目的在于控制病情，改善关节功能和预后。
根据RA的临床表现，本病可归属于中医学“痹证”范畴，但因其病情顽固，久延难愈，疼痛遍历周身多个关节，故有别于一般的痹证，医籍中有“顽痹”“鹤膝风”“历节风”等名称；又因其可出现关节畸形、功能障碍，故现在中医学上统称之为“尪痹”。
【病因】
1.禀赋不足
本病的发生有明显的家族倾向。从患者的性别来看，女性患者居多，且发病每与经、胎、产等激素水平变化有关。《傅青主女科·产后》说：“产后百节开张，血脉流散。气弱则经络间血多阻滞，累日不散，则筋牵脉引，骨节不利。”盖女子以肝为先天，肝藏血而司血海，胞脉系于肾，肾精不充，肝血不足，则筋骨失养，经脉痹阻。故先天禀赋不足是本病的根本发病原因。
2.外邪侵袭
由于居处、劳动环境寒冷潮湿，如坐卧湿地、涉水淋雨，或长期水下作业，或出入冷库，或遇寒冷潮湿季节，或暑湿交蒸，或气候剧变，冷热交替等，以致风寒湿热诸邪侵入肌体，注于经络，留于关节筋骨，使气血痹阻，日久积而成痹。《景岳全书》指出：“观《痹论》曰：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然又有湿热之为病者。”
3.劳倦过度、精神刺激
劳力过度伤及营卫气血，阳气不足，腠理空虚，卫外不固，邪气留注经络、关节、肌肉；情志过极导致脏腑损伤，气机紊乱，功能失调，则气机运行失和，郁滞不通，脉络痹阻。此即清·罗美《内经博议》所云：“凡七情过用，则亦能伤脏气而为痹，不必三气入舍于其合也。”
【病机钩要】
1.核心病机为风湿痹阻、痰瘀互结、肝肾亏虚
（1）风湿痹阻是尪痹发病及迁延反复的主要因素
风湿是痹证的主要病因，《金匮要略·痉湿暍病脉证治》载：“风湿相搏，一身尽疼痛。”“风湿相搏，骨节疼烦，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则痛剧。”说明关节疼痛由风湿入侵所致。风湿之邪既可外感，亦可内生，与寒、热之邪杂合致痹。且常因外感风湿，痹阻经络，而使病情急性发作；风湿留着不去，与外感之邪同气相召，则使症状持续加重，难以缓解。
（2）痰瘀是重要病理因素，又可因果为患
久痹不已，不仅外感、内生之风寒湿热诸邪客于经络骨节，痹阻气血，且因留邪与气血相搏，津液不得随经运行，凝聚成痰，血脉涩滞不通，着而成瘀，或因气血不足，阴阳虚损，不能运行布散津血，导致痰瘀生成。痰与瘀又可因果为患，致痰瘀互结，临床表现为关节肿大畸形，僵硬不利，活动障碍，皮下结节，舌质暗紫而有瘀斑瘀点，苔腻，脉涩或滑等尪痹的特异性证候。
（3）脏腑之虚重在肝肾，但以肾为主
尪痹早期虽以邪实为主，然标实的同时寓有本虚，先天禀赋不足，肾精亏虚是其发病之根。久痹则邪伤气血阴阳，病及脏腑及所属五体而致虚。盖肾为先天之本，藏精主骨，肝为罢极之本，藏血主筋，统司筋骨关节，且肝肾同源，精血互生。久痹病邪内舍肝肾，使关节失养而不用，筋骨失养而挛缩。故尪痹脏腑之虚重点在于肝肾，五脏之伤以肾为本，故又以肾虚为主。
（4）病位在于筋骨
尪痹的临床主症是关节的疼痛、肿胀、僵直畸形。关节为骨之交接，由筋膜束合而成。肝血不足，筋失所养，则肢体麻木，筋腱拘急、挛痛，关节屈伸不利；肾精亏损，骨髓化源枯竭，骨骼失养，则骨质疏松，酸软无力，以致关节拘挛屈曲，强直畸形，终因筋伤骨损，而成残废。故尪痹的病变部位主要在于筋骨。
2.病理性质为本虚标实，虚实夹杂
久痹邪留伤正，虽可由实致虚，但纯虚无邪者罕见，多为本虚标实。本虚指肝肾阴阳气血的亏虚，标实指风寒湿热之邪和痰浊瘀血。肝血不足，肾精亏虚，导致筋柔骨弱，关节每为病邪易犯之处。故患者常易反复感邪而使病情急性发作，表现实多于虚；缓解期则外邪已处于相对次要地位，病理特点为虚中夹实。故虚实虽然夹杂，而又主次有别。然而必须强调，虚实之间又常因果错杂，本虚易于感邪而致标实，反之，标实又可加剧本虚，进一步损伤阴阳气血，导致痰浊瘀血不断内生，形成恶性循环，从而使病情加重。
3.病机演变
外邪侵袭机体，可因禀赋素质不同、病程、用药诸因素而致寒热之间每易转化。阴虚阳盛之体，风寒湿邪久郁化热，则寒从热化；阳虚阴盛之体，或过用寒凉，则热从寒化。病邪经久不去，内舍五脏，则常由肝肾之虚累及心、肺、脾。
【辨证要点】
1.明辨寒热病性，识其兼夹转化
临证辨别寒热之病性，有其特定意义；区别风寒湿痹、风湿热痹两大类别，实是重要原则。正如吴鞠通论痹证分类所言：“大抵不外寒热两条，虚实异治。”热证多见于急性活动期，寒证多见于缓解期，然活动期亦可表现寒证，缓解期亦可表现湿热逗留不化者，故又不可执一而论。
进而言之，寒热既须明辨，又不可截然分开，其间尚有兼夹、消长、转化的关系。如寒郁每可化热，而素体阳盛尤易从化；若热去湿留，而素体阴盛又可转从寒化。他如经络蓄热而客寒外加，寒湿久痹而外受客热，均可呈现寒热错杂之证。且在兼夹转化过程中，寒热二邪还会表现出消长主次的动态变化，审此对辨证用药至关重要。
2.区别邪正虚实，注意错杂主次
久痹不已，病情虚实夹杂，然据症细辨，其虚者无非阳气、阴血损伤，肝肾不足；其实者乃风寒湿热滞留不去，兼夹痰瘀。尪痹早期以邪盛标实为主；中、晚期表现为阴阳偏虚、寒热错杂、痰瘀并见；晚期则在阴阳俱虚之中，又可见虚中夹实、寒中裹热之候。
【治则治法】
本病以祛风湿、化痰瘀、益肝肾为基本治法。临证需注意寒热既应分治，也须相机合伍。风寒湿偏盛，治宜祛风、散寒、除湿；风湿热偏盛，治宜祛风、清热、除湿。至于寒热错杂者，又当温清并施；寒初化热者，应温中有清；寒湿已趋热化，则宜清热之中兼以宣通。久痹则应益肾补气养血以治本顾标，如外邪触发，又须标本兼顾。
【病机证素条目】
1.风寒湿痹证
（1）辨证特异症：关节疼痛，遇寒加重。可见症：疼痛游走不定，或痛有定处，得热痛缓；肌肤麻木不仁，关节屈伸不利；肢体关节酸楚，重着，肿胀散漫。相关舌脉：舌质淡，苔薄白或白腻，脉弦紧或濡缓。
（2）治法：祛风散寒，除湿通络。
（3）例方：薏苡仁汤、乌头汤加减。
（4）常用药：羌活、独活、威灵仙祛风除湿；桂枝、川乌温经散寒；苍术、薏苡仁健脾燥湿；鸡血藤、川芎活血通络。
（5）加减：风邪偏盛，疼痛游走者，加防风、寻骨风、秦艽；寒邪偏盛，疼痛固定，拘急冷痛者，加麻黄、细辛、制附子、制草乌；湿邪偏重，关节肿胀重着者，加防己、木瓜、茯苓、五加皮；肌肤麻木，苔腻者，重用苍术，加青风藤、路路通以祛风除湿通络；关节疼痛较甚，可加伸筋草、透骨草以增温经通络之功效。
2.风湿热痹证
（1）辨证特异症：关节疼痛，灼热红肿。可见症：疼痛游走不定，活动不利；痛不可触，得冷则舒；肌肤红斑；发热，汗出，口渴，烦躁，溲赤。相关舌脉：舌质红，苔黄或黄腻，脉滑数或浮数。
（2）治法：清热通络，祛风除湿。
（3）例方：四妙丸、宣痹汤加减。
（4）常用药：黄柏、防己、薏苡仁、牛膝、蚕沙清利湿热，通络宣痹；忍冬藤、桑枝、萆薢、络石藤、漏芦清热通络；鬼箭羽、赤芍凉血活血通络。
（5）加减：风热偏盛，关节疼痛，游走不定，加秦艽、地龙；关节肿痛甚者，加海桐皮、青风藤、肿节风活血通络，祛风除湿；湿热偏盛，关节肿胀明显，重着不利，苔黄腻，加土茯苓、豨莶草；皮肤有红斑者，加水牛角片、丹皮、赤芍、生地黄、凌霄花以清热凉血，活血化斑，也可用犀角地黄汤加味。口舌反复破溃，口渴明显者，加马勃、甘中黄、天花粉清热泻火生津。
若寒热错杂症见关节灼热肿痛而又遇寒加重，关节冷痛喜温又有手心灼热，治宜温经散寒，清热除湿，方选桂枝芍药知母汤加减。药用桂枝、防风、秦艽、羌活祛风胜湿，温经通络；麻黄、细辛温经散寒；苍术、木防己、晚蚕沙除湿宣痹；芍药、知母、黄柏、忍冬藤清热化湿通络。寒重热轻者，加制川乌、威灵仙、伸筋草温经通络；热重于寒者，加生石膏、络石藤、豨莶草、海桐皮清热通络。
3.痰瘀痹阻证
（1）辨证特异症：关节刺痛，甚则僵硬变形。可见症：疼痛固定不移；关节屈伸不利；关节肌肤紫暗、肿胀，按之较硬；有硬结、瘀斑；胸闷痰多。相关舌脉：舌质紫暗或有瘀斑，苔白腻，脉弦涩。
（2）治法：化痰祛瘀，蠲痹通络。
（3）例方：桃红饮、双合汤加减。
（4）常用药：桃仁、红花活血化瘀，通络止痛；当归、川芎、白芍养血活血；僵蚕、制南星祛痰散结；炙山甲、鬼箭羽、乌梢蛇祛瘀化痰，搜风通络。
（5）加减：痰浊滞留，皮下有结节者，加白芥子、露蜂房；瘀血明显，关节疼痛、肿大、强直、畸形，活动不利，舌质紫暗，脉涩，可加三七、地鳖虫、乳香、没药、延胡索；痰瘀胶结，疼痛不已者，加白花蛇、全蝎、蜈蚣搜剔络道；有痰瘀化热之象者，加地龙、陈胆星、水蛭；关节屈伸不利者，加油松节、木瓜祛风化湿，舒筋活络；关节漫肿而有积液，可加用小量控涎丹祛痰消肿，每日服1.5g，连服7～10日，为一疗程，但不可空腹顿服，须分2次在餐后服下。
4.肝肾亏虚证
（1）辨证特异症：关节疼痛时轻时重，腰膝酸软。可见症：疲劳加重；关节屈伸不利，肌肉瘦削；畏寒肢冷，阳痿，遗精；骨蒸劳热，心烦口干。相关舌脉：舌质淡红，苔薄白或少津，脉沉细弱或细数。
（2）治法：培补肝肾，通络止痛。
（3）例方：独活寄生汤加减。
（4）常用药：独活、桑寄生祛风湿，补肝肾，强筋骨，除痹痛；防风、秦艽祛风除湿止痛；桂枝、细辛温经通络；牛膝、杜仲补益肝肾；党参、茯苓、甘草健脾益气；当归、川芎、生地黄、白芍养血活血。
（5）加减：肾精气亏虚，腰膝酸软，加制黄精、续断、狗脊；骨节疼痛，腿软乏力较著，加鹿衔草、千年健、石楠藤、骨碎补补虚通络，强壮筋骨；阳虚，畏寒肢冷，关节疼痛拘急，加附子、鹿角片、淫羊藿、巴戟肉、肉苁蓉；肝肾阴亏，腰膝疼痛，加生地黄、首乌、桑椹子、枸杞子、山萸肉；低热心烦或午后潮热，加鳖甲、功劳叶、青蒿、地骨皮养阴退热。
若气血亏虚，经脉失养，症见关节疼痛、酸楚，时轻时重，神疲乏力，头晕目花，舌淡苔薄，脉细弱，治宜益气养血，和营通络，方选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减。药用黄芪、党参益气；当归、白芍养血活血；桂枝和营通络；川芎、姜黄、鸡血藤、天仙藤行气和血通络，此即“气血流畅，痹痛自已”之意。肢体麻木者，加苏木、路路通活血通络；久病迁延或产后体虚，关节酸痛，加鹿衔草、石楠藤、金雀根、徐长卿祛风湿，强筋骨。
【临证备要】
1.风寒湿热杂合，当审外受、内生
《素问·痹论》说：“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也。”“其热者，阳气多，阴气少，病气胜，阳遭阴，故为痹热。”指出痹证总由外受风寒湿热等邪，痹阻经络、肌骨之间，影响气血运行所致。但就尪痹而言，外邪作用于人体发病后，在其久延不愈反复消长过程中，外入之邪，未必始终羁留不去，每因内外相引，同气相召，进而导致风、寒、湿、热内生，成为久痹的病理基础，若复感外邪，又可促使病情愈益加重。具体言之，外风可以引触身中阳气变生内风，外寒郁伤阳气可生内寒，外湿困遏则内湿难化。若经络先有蓄热，复加外受客热，又可内外合邪致病。于此可知，风、寒、湿、热既是致病原因，更是重要的病理因素，不应单纯囿于外来之邪为病。一般而言，急性病期或慢性转为急性发作期多以外邪为主导，而慢性缓解期则内生之邪已经成为持续为病的重要条件，治法方药虽无大异，但又不尽相同。
2.辨别风湿兼夹、转化的不同特点
鉴于寒热兼邪不一，邪正之间互有关联，本病还会表现出不同的特点。如风湿热痹证，风热偏盛者，多见历节走注；湿热偏盛者，骨节烦疼，肿痛每常固定；若风与热两阳相合，热从火化，或湿与热合，蕴酿成毒，还可出现火热毒盛之候，表现为关节红肿热痛更甚，壮热汗多烦渴；或因热入营络，则见皮下红斑、结节；若邪热伤阴，虚热内郁，则低热持续不解，骨节疼痛时有消长，口干，舌红。风寒湿痹证，风寒偏盛者，多见历节疼痛而肩背凝重；寒湿偏盛者，痹而身寒如从水中出；若寒湿伤阳，则久延不已，自觉寒从骨髓中来，骨节挛痛，舌淡。又如寒热错杂症见关节灼热肿痛而又遇寒加重，恶风怕冷，苔白罩黄，或关节冷痛喜温，而又有内热症见口干口苦、尿黄等。此即何梦瑶所言：“有寒热并用者，因其人有寒热之邪夹杂于内，不得不用寒热夹杂之剂。”
3.久痹治本顾标，益肾补气养血
久痹，寒伤阳气，热耗阴血，伤筋损骨，病及肝肾，正虚邪留，可见肝肾不足，气血虚痹证候，当扶正祛邪，治本顾标，如因外感触发，病情活动，又须标本兼顾。
尪痹日久，反复消长，多见骨质疏松及破坏，活动功能障碍，腰脊僵痛，关节强直变形，筋痿骨弱废用，胫瘦腿软而膝部肿大，舌淡脉细，治当补益肝肾，强壮筋骨。肝肾同源，补肾即可养肝，故扶正蠲痹尤重益肾。益肾当温养精气，细审阴阳之虚配药，以平补阴阳为宜，不得概投温热之剂。独活寄生汤、三痹汤（即独活寄生汤去寄生，加黄芪、川续断、生姜）均属扶正兼以祛邪之方。若阴虚湿热，腰酸胫瘦足弱，筋骨痿软，又可参照虎潜丸意，药如淫羊藿、地黄、白芍、鹿角片（胶）、杜仲、川续断、狗脊、桑寄生、怀牛膝、鹿衔草、千年健、石楠藤等。
【医案选录】
案1 风寒湿杂合，痰瘀互结
朱某，女，60岁。初诊（1994年7月30日）：患者病起5年，当地医院诊断为类风湿关节炎。刻诊：周身关节疼痛，尤以肩、肘、腕关节较著，左侧为重，关节肿胀，局部畏风、畏寒，舌质淡紫，苔薄白，脉小弦。辨证为风寒湿杂合，久病痰瘀互结，肝肾亏虚。治拟温经宣痹，补益肝肾。处方：制川乌6g，制草乌6g，炙细辛4g，制白附子6g，制南星10g，青风藤15g，生黄芪15g，淫羊藿10g，熟地黄10g，鬼箭羽10g，天仙藤12g，露蜂房10g，雷公藤10g。
二诊（1994年8月5日）：患者药后关节疼痛肿胀减轻，但仍畏寒，舌质淡紫，苔薄白，脉细。服药1周见效，守原法继进，初诊方改制川乌9g，制草乌9g。
三诊（1995年5月5日）：患者自述持续间断服用二诊方，病情逐渐缓解，但近月又感周身关节疼痛，手指关节肿胀，畏寒，舌质淡紫，苔薄，脉细。证属寒湿久痹，痰瘀互结，肝肾亏虚，仍当温经宣痹，兼以补益肝肾。处方：制川乌6g，制草乌6g，炙细辛4g，秦艽10g，雷公藤10g，青风藤15g，威灵仙12g，油松节10g，生黄芪20g，当归10g，防己10g，熟地黄10g，淫羊藿10g，露蜂房10g。
四诊（1995年5月19日）：患者服药2周，关节疼痛、肿胀减轻，自觉关节酸痛，局部畏寒，舌质淡红，苔薄，中心少苔，脉细。辨证为风湿痰瘀互结，久病肝肾气血亏虚。三诊方改制川乌5g，制草乌5g，细辛3g。后继续调治年余，病情基本稳定。
按语：本案病因为外感风寒湿邪，寒湿偏盛，痹阻经络，气血津液运行不畅，津凝成痰，血滞成瘀，然本病总属本虚标实之证，且久痹更伤肝肾气血，故治宜温经宣痹，补益肝肾。始以温经散寒止痛为主，仿乌头汤意治之，病邪渐退，疼痛缓解后，则重用扶正补虚药物。方药以制川乌、制草乌、炙细辛温经散寒止痛；制白附子、制南星、露蜂房、鬼箭羽化痰祛瘀通络，鬼箭羽可制川草乌之辛热；熟地黄、淫羊藿、生黄芪、当归兼以补益肝肾气血，而黄芪生用则取其祛湿走表之功。
案2 风湿热毒留著，经络痹阻
陈某，男，57岁，教师。初诊：患者四肢关节反复肿痛1年，曾于外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类风湿关节炎，迭进中西药治疗效果不佳，现已全休半年，长期服用地塞米松，每次0.75mg，每日2～3片。刻下四肢关节疼痛不已，上肢为著，腕、指小关节尤甚，红肿灼热，手指梭形肿胀，局部色素加深，形体消瘦，步履困难，口干苦，舌苔黄厚腻，质暗红，脉小弦滑。检查：类风湿因子阳性，血沉140mm/h。此为风湿热毒留著，经络痹阻。治以清热化湿，解毒宣痹。处方：秦艽12g，防己12g，防风5g，黄柏10g，苍术10g，土茯苓15g，苍耳草20g，鬼箭羽12g，白薇12g，炙僵蚕10g，广地龙10g，炮山甲（先煎）6g。
二诊：药服8剂，肿势减轻，疼痛好转，初诊方加生地黄12g，炙全蝎3g，乌梢蛇10g以养阴除痹。再投30剂。
三诊：经治患者病情逐渐好转，肿痛明显减轻，但觉酸楚，关节活动恢复正常，苔化未净，脉小弦数。此为湿热不净，阴伤气耗之候。处方：生地黄15g，石斛12g，知母10g，生黄芪15g，当归10g，炒苍术6g，黄柏10g，土茯苓15g，透骨草15g，木防己12g，漏芦12g，广地龙10g，乌梢蛇10g，炙全蝎3g，炮山甲5g。25剂。地塞米松减至每日0.75mg。
四诊：患者药后关节肿痛基本消失，精神亦振，纳佳，寐安，惟每日上午觉肢体酸楚，苔脉如前。此为久痹正虚，湿毒不净，气血痹阻，三诊方去透骨草、木防己、漏芦，加五加皮10g，鬼箭羽12g以强筋通络。停服地塞米松。
五诊：药服20剂，肢体酸楚减轻，查血沉25mm/h，予原法巩固。后2年间断服用培本除痹之剂，后恢复工作。
按语：本案证属热痹、顽痹，因风湿热毒留著，经络痹阻，伤阴耗气所致，此为实中夹虚之候，故先从标治。药用秦艽、防己、防风、黄柏、苍术、苍耳草等祛风清热化湿；土茯苓清热解毒祛湿；鬼箭羽、白薇、炮山甲、炙僵蚕凉血活血，祛瘀消痰；广地龙增强蠲痹通络之力。病邪渐退，正虚较显时则分步加入生地黄、石斛、生黄芪以养阴益气，扶正祛邪，若起手即大剂补益恐有助邪之弊。
案3 风湿久滞，寒热互结
华某，女，41岁。初诊（1996年4月10日）：患者有类风湿关节炎病史6年余，近来病情加重，关节疼痛、肿胀、僵硬、变形，活动不利，畏寒，口干，月经不调，经量偏少，舌红偏暗，苔黄薄腻，脉细弦。辨证为风湿久滞，寒热互结，肝肾亏虚，痰瘀痹阻。处方：秦艽10g，桂枝6g，赤芍10g，白芍10g，知母6g，生地黄12g，青风藤15g，雷公藤9g，鬼箭羽12g，制南星10g，全蝎5g，川石斛10g，淫羊藿10g，露蜂房10g。
二诊（1996年5月29日）：服药月余，患者仍觉关节疼痛僵硬不利，关节发热，汗出，耳鸣，月经量少，便溏，舌暗红，苔薄黄腻，脉细弦。治从前法，处方：秦艽10g，桂枝10g，赤芍12g，白薇15g，生地黄10g，炒苍术6g，黄柏6g，鬼箭羽12g，炙僵蚕10g，青风藤15g，雷公藤9g，全蝎5g，露蜂房10g，制南星10g，石楠藤15g。
三诊（1996年8月31日）：上方服用近3月，患者关节肿痛有减，口干，便溏，月经量少，面色欠华，舌红偏暗，苔薄黄腻，脉小弦滑。效不更法，处方：秦艽10g，桂枝10g，赤芍10g，生地黄12g，白薇15g，苍术6g，黄柏6g，鬼箭羽15g，炙僵蚕10g，青风藤10g，雷公藤5g，全蝎5g，露蜂房10g，制南星10g，石楠藤15g。
四诊（1996年11月23日）：患者药后关节疼痛不著，畏寒，胃脘疼痛，声哑，月经不调，舌质暗，苔薄黄，脉弦数。病机为尪痹久病，肝肾两虚，痰瘀痹阻。处方：桂枝6g，制附片5g，生白术10g，赤芍12g，生黄芪12g，青风藤15g，天仙藤10g，鸡血藤15g，千年健15g，徐长卿10g，鬼箭羽15g，雷公藤6g，路路通10g，青木香10g。
按语：尪痹病程长久，反复发作，常因外受、内生之邪，过用温燥、久用苦寒，脏腑功能失调，呈现寒热之间的兼夹、消长、转化，而有寒热错杂之证。本案主症为关节疼痛、肿胀、僵硬、变形，活动不利，而患者既感畏寒，关节怕冷，又有口干、舌红苔黄，故仿仲景桂枝芍药知母汤意出入。此方功能祛风除湿，温经散寒，滋阴清热，与风湿久痹，寒热互结，肝肾亏虚之病机甚合。方中秦艽、青风藤、雷公藤、全蝎祛风清热，通络止痛；赤芍、鬼箭羽凉血活血，清散络中瘀热；生地黄、川石斛滋肾养阴除痹；淫羊藿为阳中求阴之用；制南星、露蜂房祛风化痰通络。若湿热偏盛，症见关节发热，汗出，便溏，舌暗红，苔黄腻，则去淫羊藿，参入二妙丸。临证尚需依据寒热主次、病机转化，随证施治，方获良效。
案4 风湿久痹，经络蓄热
周某，女，30岁。初诊（2000年6月19日）：患者于1994年产后受凉，经期下海，感受风湿，出现关节疼痛，诊为类风湿关节炎。目前关节疼痛，足跟痛，多个手指小关节肿痛，颈肩胸背腰骶腿胯均有疼痛，疲劳乏力，手心灼热，小便灼热，口苦，咽痛，汗出不多，舌质红，苔薄，脉细滑。实验室检查示类风湿因子阳性。此为风湿久痹，经络蓄热，痰瘀互结，肝肾亏虚。处方：秦艽10g，白薇15g，生地黄12g，淫羊藿10g，石楠藤15g，青风藤15g，黄柏10g，木防己10g，炙桂枝10g，赤芍10g，制川乌6g，细辛3g，鬼箭羽15g，雷公藤6g，露蜂房10g，炙僵蚕10g，广地龙10g。
二诊（2000年7月3日）：患者近来关节疼痛有减，但双下肢关节仍疼痛不适，胸闷气短，双目干涩，手心灼热，小便灼热，舌质红，苔薄，脉细滑。继以养阴清热，宣痹通络，初诊方改生地黄15g，加川石斛12g，知母10g，千年健15g，川续断15g。
三诊（2000年7月17日）：经治患者各处疼痛有所减轻，大关节仍交替发作，严重时可为胀痛，小关节基本稳定未发。近日上呼吸道感染，咳嗽明显，胸闷胸痛，有痰色黄，咽痒，咽喉红肿充血，舌质偏红，苔黄薄腻，脉细滑。当标本分治，先宜治标。处方：前胡10g，杏仁10g，大贝母10g，桔梗4g，生甘草3g，佛耳草12g，南沙参12g，法半夏10g，炒黄芩10g，炙桑白皮10g，橘皮6g，炙枇杷叶（去毛）10g。5剂。
感冒缓解后，按原方加减化裁继服。初诊方改白薇为12g。嗣后长期依原法调治，病情得到控制。
按语：本案因产后受凉、经期下海起病，风寒湿邪已久郁化热，表现为阴虚络热证候，故辨证为风湿久痹，经络蓄热，肝肾亏虚，治以养阴清热，宣痹通络。方中白薇、生地黄、赤芍、鬼箭羽养阴清热，凉血活血；秦艽、黄柏、石楠藤、青风藤、防己、雷公藤祛风除湿，清热通络；病初受寒较深，以制川乌、淫羊藿、炙桂枝、细辛温经通络；露蜂房、炙僵蚕、广地龙祛风宣痹，通络止痛。方中露蜂房祛风毒，炙僵蚕祛风痰，广地龙清络热，借用虫类药走窜入络之性搜剔骨节经络之邪，对于本病治疗确有裨益。药后关节疼痛即有改善，故用原方化裁以加强养阴清热、补益肝肾之力。三诊患者出现上呼吸道感染，故宜暂缓调治其本，先治其标，待感冒愈后继服原方调治，体现了中医标本分治，急则治标，缓则治本的灵活辨治思路。
案5 风寒湿杂合，湿盛气虚
顾某，女，42岁。初诊：患者有类风湿关节炎病史多年，实验室检查示类风湿因子阳性，红细胞沉降率34mm/h。症见周身大小关节疼痛剧烈，痛处怕冷，两膝尤著，行走不利，手指骨节明显变形，僵硬难以屈伸，筋脉拘急，两肩酸重，肌肤时发水疱痒疹，下肢微有浮肿，时有烘热，口干，舌淡红，苔薄腻，脉濡细。风寒湿三气杂合为痹，此为湿盛气虚，寒凝热郁，痰瘀互结，肝肾亏损。当治标顾本，温经散寒，宣痹通络。处方：制川乌6g，制草乌6g，细辛3g，制南星6g，威灵仙10g，雷公藤10g，防己10g，生黄芪15g，炒苍术10g，黄柏6g，防风10g，乌梢蛇10g，熟地黄10g，炮山甲10g，炙全蝎3g。
二诊：药服7剂，1周见效，此后随症略加增减，或配桂枝、白芍以和营卫；或配青风藤、海风藤祛风通络；或加露蜂房、广地龙入络祛风；或配淫羊藿、生地黄补益阴阳；或加知母、白薇以清郁热。连服40余剂，痛势显著减轻。
三诊：先后调治近1年，疼痛基本缓解，自觉口干欲饮，夜卧烦热，或有汗出，肌肤时发痒疹，舌淡红，苔薄黄腻，脉细。转从寒湿久郁化热，痰瘀互结，肝肾亏虚治疗。处方：秦艽10g，功劳叶10g，生地黄10g，白薇10g，青风藤15g，雷公藤6g，制南星6g，炒苍术10g，黄柏6g，木防己10g，炮山甲6g，广地龙10g，乌梢蛇10g，露蜂房10g。后随症加减，酌配益肾补虚之品，现行走活动便利，已经恢复工作。
按语：本案临床主要表现为大小关节疼痛剧烈，痛处怕冷，肌肤时发水疱痒疹，下肢微有浮肿，时有烘热，口干，舌淡红，苔薄腻，脉细濡。由风寒湿三气杂合，寒凝热郁，痰瘀互结，肝肾亏损所致，证属寒热相兼，虚实错杂。但起始尤以湿盛气虚、寒凝痰瘀为主，当治标顾本，温经散寒，宣痹通络，故多用川乌、草乌、细辛、制南星、威灵仙温热诸药，全方配伍，温中兼清，祛邪佐以扶正。后见化热，郁热较显，且久痹正虚，肝肾阴伤，转以疏风化湿清热为主，兼以化痰祛瘀，酌配益肾补虚之品而得巩固。
案6 阳虚寒凝，痰湿瘀阻
童某，男，25岁。初诊（2002年10月28日）：患者患类风湿关节炎多年，四肢关节疼痛反复发作。刻诊：手足关节疼痛、肿胀、变形、僵硬、活动不利，手足清冷，咽喉梗阻，口干，舌质暗紫，苔腻底白，上罩淡黄，脉小弦滑。证属寒湿伤阳，痰瘀痹阻。处方：炙麻黄5g，细辛5g，炙桂枝10g，鹿角片（先煎）10g，制南星15g，炒白芥子10g，生地黄10g，熟地黄10g，炮姜5g，炙僵蚕10g，油松节15g，炮山甲（先煎）10g，制川乌5g，泽漆15g。
二诊（2002年11月21日）：患者药后关节疼痛明显减轻，关节怕冷、僵硬、变形，下肢稍浮肿，腰脊酸楚，畏寒，舌质暗，苔淡黄腻，脉小弦。效不更法，初诊方去泽漆，加生黄芪20g，天仙藤15g，炒苍术10g，鸡血藤15g。
三诊（2002年12月5日）：经治患者关节疼痛不著，下肢浮肿消退，仍有关节僵硬，舌质暗，苔淡黄薄腻，脉小弦滑。辨证为阳虚寒凝，痰湿瘀阻。处方：炙麻黄5g，炙细辛5g，炙桂枝10g，鹿角片（先煎）10g，制南星15g，炒白芥子10g，生地黄10g，熟地黄10g，炮姜5g，炙僵蚕10g，油松节15g，炮山甲（先煎）10g，制川乌5g，泽漆15g，生黄芪20g，当归10g，炙全蝎5g。
四诊（2002年12月12日）：患者关节已不疼痛，怕冷减轻，但仍有关节肿胀、僵硬，疲劳乏力，舌质暗，苔薄黄，脉弦。仍守前方出入，以三诊方去泽漆，改生黄芪25g，加淫羊藿10g。
五诊（2002年12月19日）：患者关节肿胀，双目干涩，畏寒，舌质暗红，苔黄，脉小弦滑。继从阳虚寒凝，痰瘀痹阻治疗。处方：生麻黄5g，炮姜5g，肉桂（后下）3g，制川乌（先煎）5g，制草乌（先煎）5g，制南星15g，细辛4g，炮山甲（先煎）6g，当归10g，生黄芪20g，片姜黄10g，炙全蝎5g，炙僵蚕10g，雷公藤6g，炒白芥子10g，土鳖虫6g，露蜂房10g，熟地黄10g，油松节15g。嗣后坚持中药调治，病情未再加重。
按语：本案患者病属晚期，久病寒湿伤阳，阳气亏虚，风寒湿痹阻，痰瘀互结，症见关节疼痛、肿胀、变形、僵硬，怕冷，舌质紫暗，苔白腻。主要病机为阳虚寒凝，痰湿瘀阻。治宜温阳散寒，祛痰化瘀，蠲痹通络。方投阳和汤合乌头汤。阳和汤善治营血本虚，寒凝痰滞，痹阻肌肉、筋骨、血脉、关节之症，乌头汤为治寒湿历节之经方。药用制川乌、麻黄、细辛、桂枝、炮姜温经散寒，除湿止痛；麻黄开腠达表宣痹，白芥子祛皮里膜外之痰，与制南星、僵蚕、泽漆相伍以祛痰散结；炮山甲、土鳖虫化瘀通络；鹿角片、生地黄、熟地黄、当归温阳填精补血，且可防川乌过于燥烈。由此稍事增减，以蠲顽痹。
案7 肝肾阴虚，风湿痹阻，络瘀血涩
唐某，女，49岁。初诊（2004年9月15日）：患者自述去年10月曾有面浮足肿，尿常规红细胞计数1.09万/mL，白细胞2～5/HP，今年初查类风湿因子404U/mL，西医诊断为类风湿关节炎。当时两下肢关节疼痛，服用雷公藤多苷片后好转。今又复发，下肢微有浮肿，青紫花斑密布，双手关节晨僵，下肢关节疼痛，时有烘热汗出，伴有多年头痛，大便秘，口干，舌质暗红，苔薄黄腻，中部剥脱，脉细。拟从肝肾阴虚，风湿痹阻，络瘀血涩治疗。处方：生地黄12g，功劳叶10g，石楠藤15g，青风藤15g，肿节风20g，鬼箭羽15g，白薇15g，炮山甲（先煎）10g，泽兰15g，路路通10g，威灵仙15g，川牛膝10g，汉防己12g，炙全蝎5g，露蜂房10g，制南星12g，火麻仁15g，全瓜蒌20g。
二诊（2004年9月22日）：药服3剂后患者左下肢关节疼痛缓解，大便通畅，下肢肿消，花斑减少，阵发烘热汗出，口干，舌质红，苔黄薄腻，中部少苔，脉细滑。处方：初诊方加苍耳草15g，知母10g，改生地黄15g。
三诊（2004年10月27日）：患者右膝疼痛减轻，怕冷，有胀感，不肿，腰脊酸痛，绝经半年余，多汗出，舌质暗，苔薄黄腻，脉细滑。处方：初诊方改全瓜蒌25g，加油松节15g，伸筋草15g，木瓜15g，土鳖虫5g。
四诊（2004年11月5日）：患者药后腰脊酸痛减轻，但走路不稳，大便不实，每日一次，多汗出，舌质暗，苔薄黄腻，脉细。初诊方改生地黄15g，加油松节15g，伸筋草15g，土鳖虫5g，木瓜15g，川续断15g。
五诊（2004年11月26日）：患者药后膝痛缓解，但不能受凉，得暖则舒，腰膝等处时有酸痛，近来口干明显，如停药则大便干，舌质红，苔薄，脉细。处方：初诊方加油松节15g，土鳖虫5g，川续断15g，伸筋草15g。
按语：本案以两手晨僵，下肢关节疼痛、轻微浮肿、青紫花斑密布，烘热汗出，头痛为主症，伴大便秘，口干，舌质暗红，苔薄黄腻，中部剥脱，脉细。证属肝肾阴虚，风湿痹阻，络瘀血涩。拟从滋养肝肾，凉血祛瘀通络，祛风湿除痹痛治疗。然总以祛风湿、补肝肾为主，兼顾凉血活血、通络止痛和利水消肿。药用生地黄、功劳叶、白薇、牛膝、炮山甲、泽兰、鬼箭羽补肾滋阴清热，凉血散瘀通络；石楠藤、青风藤、肿节风、路路通、威灵仙、汉防己祛风湿止痹痛；炙全蝎、露蜂房、制南星善搜风剔络止痛；火麻仁、全瓜蒌润肠通便。且方中用鬼箭羽配露蜂房，功能化瘀散肿，除痹止痛；牛膝配泽兰，活血利水效果较佳；全蝎配炮山甲，解毒通络，散血消肿。本案虚实夹杂，风湿、瘀热、虚热等病机兼夹，辨证用药以祛邪为主，补虚为次，标本同治，祛风胜湿，补益肝肾，更以白薇活血通络，且用凉血祛瘀药居多。守方守法，随症加减，治疗2月余，病情明显改善。
案8 风湿久痹，营卫不和，气血亏虚
袁某，女，35岁。初诊（1995年10月11日）：患者有类风湿关节炎病史数年，手足关节、肌肉酸痛，畏寒，手足清冷，汗出，腰膝酸软，寐差，腰痛，尿频，舌质淡红，苔薄黄，脉细。证属表虚卫弱，营卫空疏，风湿乘袭，肝肾亏虚。处方：生黄芪15g，当归10g，炙桂枝10g，炒白芍10g，炙甘草3g，鸡血藤10g，细辛3g，鹿衔草15g，淫羊藿10g，桑寄生12g，杜仲12g，青风藤10g。
二诊（1995年11月11日）：服药30剂，患者肌肉酸痛、寐差、尿频基本消失，关节酸痛，月经量少，面色欠华，舌质淡红，苔薄，脉细。病机为营血亏虚，表卫不固，风湿乘表。治疗仍当实表固卫，宣痹通络。初诊方加焦白术10g。
三诊（1996年1月6日）：患者自觉关节怕冷，腰膝酸痛，月经量少，苔薄黄，脉细。病机为风湿久痹，营卫不和，气血亏虚。处方：生黄芪20g，当归10g，炙桂枝10g，炒白芍10g，焦白术10g，鸡血藤10g，细辛3g，川续断12g，桑寄生12g，杜仲12g，黑料豆10g。
四诊（1996年1月17日）：患者手足关节、肌肉酸痛不著，尚有畏寒，腰酸，舌质红，苔薄黄，脉细。继以补气固表，调和营卫，培补肝肾。处方：生黄芪10g，炙桂枝10g，炒白芍10g，焦白术10g，当归10g，鸡血藤10g，制黄精10g，桑寄生15g，川续断10g，豨莶草10g，杜仲12g。继守前法调治，方药略事加减，间断服药。
按语：本案临床主症为关节、肌肉酸痛，畏寒，汗出，腰膝酸痛，脉细。诸症皆由表虚卫弱，营卫空疏，卫表不固，风湿乘袭，气血不足，肝肾亏虚所致。据症分析，病机总属风湿久痹，营卫空疏，肝肾气血亏虚，故治宜补气固表，调和营卫，培补肝肾，投以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味。此方在《金匮要略》中治气虚血滞、营卫不和之血痹，用于“骨弱肌肤盛”者，与本案之病情相合。药用黄芪与桂枝益气通阳；白芍养血和营，配桂枝以调和营卫；参入细辛即当归四逆汤意，治血虚寒凝、血脉不畅之畏寒、手足清冷；焦白术、当归、鸡血藤可增补气固表、养血通络之力；淫羊藿、制黄精、桑寄生、杜仲、青风藤补肝肾，祛风湿；舌质红，苔薄黄为寒郁化热之势，故稍入苦寒之豨莶草祛风湿，强筋骨。治疗重在扶正达邪，攻补兼施，缓缓图治。若用猛剂，以期速效，则反伤正气，欲速而不达。
案9 风湿痹阻，气血失和
牟某，女，52岁。初诊（2004年8月13日）：患者患类风湿关节炎多年，周身大小关节疼痛，以肩背明显，影响工作，面浮，手背肿胀，劳累后手指僵硬明显，下肢肿，怕冷，背寒喜温，多汗，口干，烦躁，大便偏干，舌质红，苔薄黄腻，脉细弱。证属风湿痹阻，气血失和，肝肾亏虚。治以祛风除湿，调和气血，滋养肝肾。处方：生黄芪12g，汉防己12g，石楠藤20g，青风藤15g，鸡血藤15g，天仙藤12g，路路通10g，片姜黄10g，楮实子10g，桑寄生15g，白薇12g，鹿衔草15g，生地黄12g，淫羊藿10g，功劳叶10g。
二诊（2004年8月20日）：患者药后手背肿胀明显减轻，手指活动转灵，口干减轻，颈肩肘腰关节仍然疼痛，卧床时转侧困难，心慌、怕冷明显，烘热易汗，大便偏干，日行两次，舌质暗红，苔薄黄，脉细滑。药已合机，原方加味再求。初诊方中加肿节风20g，秦艽10g，改生黄芪20g，白薇15g。
三诊（2004年8月27日）：患者手背肿胀消退，小关节疼痛好转，颈肩背大关节酸痛程度亦有减轻，烘热感不著，舌质暗，苔薄黄，脉细。守原方出入。处方：秦艽10g，生黄芪15g，汉防己12g，肿节风20g，路路通10g，片姜黄10g，楮实子10g，石楠藤20g，青风藤15g，鸡血藤15g，天仙藤12g，川续断20g，桑寄生15g，白薇20g，鹿衔草15g，生地黄12g，淫羊藿10g，功劳叶10g。
四诊（2004年9月3日）：患者两手浮肿消退，关节疼痛缓解，腰脊、关节晨起僵硬、酸痛，舌质暗，苔薄，脉细。三诊方加千年健15g。
五诊（2004年9月17日）：患者两手浮肿消退，未再复发，夜晚双手稍胀，手臂、腕、指关节痛减，颈僵，大便正常，舌质暗，苔薄，脉细。守四诊方14剂，以善其后。
按语：本案患者周身大小关节疼痛多年，怕冷、背寒喜温、手背肿胀为风寒湿痹之征，而口干、多汗、烦躁、大便偏干、舌质红、脉细弱则为肝肾阴虚之象。故治疗当标本兼顾，扶正蠲痹，祛风除湿、调和气血以治标，滋养肝肾、强壮筋骨以顾本。药用秦艽、千年健、肿节风祛风除湿，通络止痛，利水消肿；生黄芪、鸡血藤、路路通调和气血；生地黄、功劳叶、白薇滋阴清热；淫羊藿、川续断、桑寄生补肾强筋壮骨。凡藤蔓之属，善于攀越缠绕，质地坚韧，不但有祛风除湿、行气活血之功效，更是通络引经之使药，用于痹证尤宜，故周师巧妙运用石楠藤、青风藤、鸡血藤、天仙藤等藤类药。其中天仙藤一味，现代药理研究证实其含有马兜铃酸，对肾脏有一定损害，但若辨证准确，配伍在复方中定量使用，其祛湿消肿功效非一般药物可取代，与鸡血藤、路路通相伍，用于气血失和之面浮、肢体肿胀效佳。
案10 肝肾亏虚，风湿久痹
孙某，女，61岁。初诊（2001年2月8日）：患者有类风湿关节炎病史数年，去年11月以来两膝关节疼痛发作，天阴加重，怕冷恶风，颈部酸胀，手指关节疼痛不明显，口稍干，小便微黄，舌质暗红，苔薄黄腻，脉细滑数。证属肝肾亏虚，风湿久痹。治宜标本兼顾，祛风散寒，宣痹通络，温养肝肾。处方：秦艽10g，炙桂枝10g，白芍10g，葛根15g，油松节12g，木防己12g，威灵仙15g，青风藤15g，生地黄10g，淫羊藿10g，鹿衔草15g，炙全蝎5g，千年健15g，露蜂房10g。
二诊（2001年2月15日）：患者天阴关节疼痛加重，畏风，右膝关节为著，膝关节局部肿胀，小便黄，舌质暗红，苔薄黄腻，脉细滑，左手小弦滑。两膝关节X线检查示有骨质增生。痹证顽固，难求速效，守原方加味再求。初诊方加细辛3g，骨碎补10g，制南星10g。
三诊（2001年2月22日）：患者两膝关节肿胀疼痛减轻，怕风，疲劳乏力，小便黄，口干欲饮，舌质暗红，苔薄黄腻，脉濡滑。初诊方去葛根、千年健、鹿衔草，加川续断15g，生黄芪12g。
四诊（2001年3月1日）：患者关节疼痛基本缓解，行走活动自如，天阴时稍有不适，颈部酸胀，口稍干，小便淡黄，舌质暗，苔黄，脉细滑。效不更方，守三诊方继续治疗。
五诊（2001年3月8日）：患者两膝关节肿胀基本消退，疼痛缓解，可以蹲下、起立、行走，精神改善，颈部稍有不适，鼻干，舌质暗红有裂纹，苔薄黄腻，脉小滑数。初诊方加川续断15g，生黄芪12g，骨碎补10g，改生地黄15g。
按语：本案虚实夹杂，寒热交错，辨证当属肝肾不足，风寒湿痹，痰瘀阻络，既有阳虚寒凝之怕冷、恶风，亦有口干、小便黄、脉细数等阴虚热郁之征，但总以寒凝为主，治宜温通为法，稍加清热通络之品。药用秦艽、桂枝、葛根、威灵仙祛风散寒；木防己、青风藤、油松节、千年健祛湿消肿；全蝎、露蜂房等虫类药搜风止痛，深入隧络，攻剔痼结之痰瘀，以通经达络止痛；生地黄、淫羊藿、白芍、鹿衔草温养精气，平补阴阳，强筋壮骨。但因患者年老病久，症情顽固，虽辨证准确，亦药力不够，难求速效，故二诊加入细辛、骨碎补、制南星，增强温通祛痰之力。气为血帅，故三诊予生黄芪益气以行血活血，使“气血流畅，痹痛自已”。诸药合用，共奏补肝肾、益气血、祛风湿、止寒痛、散痰结、活瘀血之功。
案11 寒热错杂、虚实相兼
陈某，男，53岁。初诊（1992年12月30日）：患者关节疼痛1年余，确诊为类风湿关节炎，先后住院3次，遍用布洛芬、吲哚美辛、泼尼松及雷公藤，现肾功能受损，关节畸形，尿常规检查示有蛋白尿、管型尿。刻诊：面色萎黄暗滞，精神不振，疲劳乏力，全身关节疼痛，行走不利，右腕、左膝、指关节痛甚，手指关节肿大变形，口干，小便黄，舌暗，苔薄黄腻，脉细。尿常规：蛋白（++），管型（++），尿素氨8.9mmol/L。病机属风寒湿痹，久郁化热，痰瘀互结，肝肾气血亏虚。治予祛风散寒，清热除湿，化痰祛瘀，益气养血。药用炙桂枝10g，赤芍10g，白芍10g，知母6g，炒苍术10g，川黄柏10g，制胆南星10g，木防己10g，威灵仙12g，鬼箭羽10g，广地龙10g，生黄芪20g，青风藤15g，鸡血藤15g。
二诊（1993年3月10日）：周师从肝肾亏虚、痰瘀痹阻治疗，患者持续服药2个月，病情逐渐缓解，但2月下旬感冒致关节疼痛再次出现，原方增苍耳草10g，老鹳草15g，病情缓解。现仅两膝关节拘急牵掣不舒，入夜仍有疼痛，指关节肿大好转。尿常规亦明显改善，今查脓细胞少量，管型少量，蛋白微量。面色萎黄无华，腰酸，行走乏力，舌淡有齿印，苔淡黄腻，脉细。辨证为风痰湿热瘀阻，营卫气血不和，久病肝肾亏虚。药用炙桂枝10g，赤芍10g，白芍10g，生黄芪25g，炒苍术10g，炒白术10g，淫羊藿10g，生地黄10g，黄柏5g，鬼箭羽12g，青风藤15g，威灵仙12g，乌梢蛇10g，当归10g，鸡血藤10g。另外加服当归养血膏，每次10g，每日两次。
三诊（1994年6月9日）：上方稍予加减，患者持续服用3个月，近1个月来两膝、腰际及周身其他关节均无疼痛，病情继续好转，尿常规示尿蛋白微量，管型少许。天阴则膝关节时有酸痛不适，怕冷喜温。药证合拍，再守原方巩固：炙桂枝10g，赤芍10g，白芍10g，生黄芪30g，当归10g，淫羊藿10g，生地黄10g，熟地黄10g，鹿角胶10g，鬼箭羽10g，补骨脂10g，鹿衔草15g，制附子6g，乌梢蛇10g，青风藤15g。
按语：本例尪痹关节畸形肿大，久痛不已，肾功能亦有损害，先拟祛邪为主，佐以扶正。方选痛风方、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减。药用桂枝、苍术、威灵仙、青风藤祛风散寒胜湿；乌梢蛇、地龙入络搜风剔邪；鸡血藤、赤芍、白芍、鬼箭羽养血活血祛瘀；胆南星、地龙化痰通络；黄芪扶正达邪；知母、黄柏清热化湿。继则蠲痹祛邪，扶正固本并施。随着关节疼痛的好转，肾功能亦相应改善。
【参考文献】略。
（周学平 周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