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尿病属中医消渴之证,为临床常见病、多发病,好发于中老年。是病中医早有所载,自《内经》以后,多崇辨证论治,每多获效。然于金元时期,河间学派力主阴虚燥热之说,其后流风所及,论治消渴多重于阴虚液涸、火热炽盛,近代诸多医籍与教材亦多执此一端,据肺燥、胃热、肾虚之别,分别施以清热润肺、清胃养阴、滋阴补肾,将治法囿于滋阴泻火之一途,诚失于妥切。
此类观点对后世影响颇深,终成偏执阴虚燥热论治消渴之流弊。若深究消渴病机,除阴虚火旺之外,尚有气虚、阳虚等不同因机;标实方面,亦非纯火,瘀血为患亦十分普遍。
深究病机:气虚、阳虚与瘀血
1. 燥热最易伤气,气虚转输失常
燥为火热之属,最易伤气,所谓“壮火食气”者是也。中气不足,转输失常,津液不布,燥邪更甚;肺气不足,宣发停滞,津滞不润,则口干舌燥。临床中可见多数消渴患者,屡投滋阴降火之品而疗效不彰,甚或愈治愈烈。
2. 阴损可及于阳,阳虚津不上承
细审此类患者,虽有口渴舌红少津,反多舌淡齿痕,此为阳虚所致。阳虚不化,水趋于下,故小便清长;津不蒸腾,空窍失润,则口渴喜饮;肾关不固,精微外泄,故多食易饥。
3. 久病入络成瘀,瘀血贯穿始终
燥热愈甚则阴愈虚,阴愈虚则燥热愈甚,耗津灼液,血液变浓,行滞不前,留而为瘀;阴损及阳,阳虚生寒,寒凝血脉,则为瘀血;气为血帅,气虚推血无力,血滞不前,亦为血瘀。
加之糖尿病患者病程较长,有的长达数十年;部分无症状患者,病程更难估计,往往直至脑血管或心脏严重并发症于临终前不久发生,才被发现患有糖尿病,多有久病入络之机内伏。现代研究报道,糖尿病患者全血黏度和血浆黏度升高,红细胞聚集性增强、变形能力降低;其常见并发症动脉硬化、中风偏瘫、冠心病、高血压、视网膜病变等,莫不与瘀血密切相关。因此,糖尿病患者普遍存在着瘀血内停之机。
故在治疗上,不可偏执滋阴泻火,应据证立法,辅以活血化瘀,疗效方高。兹举两案说明之。
病史确诊糖尿病4年余,一直口服西药降糖药,尿糖、血糖仍未能控制。近来小便排出不利、分叉,又被西医诊为“前列腺增生”,服药乏效,而来求诊。
现症口干喜饮,饥饿多食,大便溏,小便量多,排出困难、分叉;舌红少津,舌边背部有瘀斑,苔黄燥,脉沉。
检查尿糖(++),血糖 8.9 mmol/L。
辨证瘀血内积,肺热壅盛。
治法化瘀消积,补肺清热。
复诊
药后大便溏、小便分叉略有改善,苔脉如前。仍守原法,原方去大黄,加山栀10g、生地黄15g,水煎服。是方共服35剂;其间有耳鸣,加入天麻、枸杞子、牡蛎等,并嘱逐渐减西药用量。
三诊
近来皮肤脱屑颇多,足底大块脱皮。此皮下微循环障碍所致,改用化瘀通阳之法。
药尽
已连续复查血糖,均在正常范围内。据证嘱其再服上方7剂,以巩固疗效。
病史糖尿病10余年,屡治乏效,特从老家赶来就诊。
现症口干而渴,饮水不止,小便量多、色黄,多食易饥,形体中等;舌红少津,苔薄而黄,脉沉。
辨证阴津亏虚,瘀血停滞。
治法酸甘益阴,升清化瘀。
11月19日
其子来诊告知:患者连服上方三十余剂,诸症消失,尿糖、血糖均恢复正常,遂告痊愈。
其子今年亦患糖尿病,屡进滋阴生津、清热之品未效,自行改服上方三十余剂,血糖降低,尿糖由(++++)减为(+++),今特来诊。现症:口渴喜饮,易饥尿多,双小腿发酸,舌红少苔,脉沉。
(其子)
上方加二妙散化裁:去天花粉、乌梅、党参,加炒苍术6g,炒川柏6g,忍冬藤15g,川木瓜10g,桃仁10g。水煎服。
5月2日
其子因诊他病告知:上方服二十余剂后病愈,迄今未发。
以上两案在诊治过程中,均重视活血化瘀,但据患者不同情况,配伍不同,各有侧重。
案1病程较久,且伴有前列腺增生、舌质有瘀斑等瘀血见症,故初诊以桂枝茯苓丸活血化瘀、通经消滞。药进三十余剂,诸症改善,又见皮肤脱屑、足下脱皮之象,故改用化瘀通阳之法。该方活血通阳而不具燥性,寓通于滋,活血解毒,是以药服效佳,终收全功。
案2口干而渴、舌红少津、苔黄等一派燥热之象,故主酸甘益阴、升清化瘀之法处方用药,连进三十余剂诸症消失,遂告痊愈。可喜者,其子亦患是疾,久治乏效,服三十余剂亦有效验,可见上方对糖尿病有普遍疗效。
但其子与其父病情略有不同,病机偏移是其服用有效而未彻底根治的主要原因。因其子体质较壮,病位偏下,以下焦湿热为著,故去天花粉、乌梅、党参,转以主攻下焦湿热;加入二妙散清利下焦湿热之结,且苍术健脾之机颇效,足以抵党参之功。药进二十余剂,终获痊愈。
糖尿病并非皆属燥热,治疗亦非单纯滋阴降火;
瘀血为患,亦属常见。
故治疗该病应在辨证论治的前提下,增入化瘀之品;若瘀血指征明显时,主用活血化瘀。此法不仅对本病有良好疗效,而且对心脑血管及其他系统的并发症,均有较好的防治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