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东街开生粉铺的孙婆,年过五旬,近年添了个难以启齿的暗疾。平日里不敢大笑,偶遇风寒咳嗽一声,或是弯腰搬动半袋麦粉,下身便不由自主渗出涔涔尿液,浸湿衬裤。因怕身上带出骚腥气味,平日里便多垫布头,连邻里走动都渐次断绝,整日闷在后屋。
时值深秋,孙婆由出嫁的女儿搀着,在药肆后堂寻着元继。
元继请其落座,切其寸口,见两手脉象沉细且软,重按尤显虚濡;令其探舌,舌质淡白,边缘齿痕明显,舌苔薄白而润。
孙婆面带愧色,低声诉说原由。
元继收指,直言道:“《黄帝内经》有云:‘膀胱不利为癃,不约为遗溺。’常人以为漏尿是膀胱蓄不住水,实则是体内升提之气陷落,关闸松弛。人身之水液,上受制于肺脾之气化,下统摄于肾关之温固。年轻时生养劳碌,亏损了中气;年过半百,下元渐冷,上无气以升举,下无火以封固,水液自然失司外溢。”
常人漏尿,临床所见,大抵有二:
一为中气下陷,胞络不升。此多见于操劳过度或多产妇人。平时神疲乏力,小腹常有下坠之感,唯有在咳嗽、喷嚏、提携重物或大笑用力之时,腹中骤然加压,津液失摄而漏出。
二为下元虚冷,肾关失固。此多见于年高体衰之人。平素腰膝酸冷,畏寒肢凉,不仅用力时会漏,甚至稍有尿意,尚未走到便桶跟前,便已难以自制,滴沥湿衣,夜间更是小便清长频数。
元继取过案头药笺,磨墨提笔,道:“治此疾,切莫盲目投以苦寒清利之品。气虚者当升提以固关,下冷者当温肾以缩泉。”
针对孙婆中气大虚、兼带下焦失约之体,拟下古法调元固脬方:
生黄芪六钱(君),党参四钱(臣),炒白术三钱(臣),乌药三钱(佐),益智仁三钱(佐),升麻一钱半(佐),柴胡一钱半(佐),覆盆子三钱(佐),炙甘草二钱(使)。
以井华水四碗,浸泡两刻钟,文火慢煎半个时辰,去滓取汁一碗半,分早晚温服。
元继正色叮嘱道:“方中黄芪、党参、白术重在固中焦元气,补足升提之本;升麻、柴胡力引清气上升,将下陷之脏器托举归位;乌药、益智仁取古方‘缩泉’之意,温下焦以固膀胱之门;覆盆子益肾固摄。诸药合力,如为下焦重安闸板。”
“服药期间,切忌贪食生冷瓜果与凉茶,不可过食寒凉之物以伤中阳。每日晨起与入夜临睡前,平躺在榻,收缩谷道,徐徐提吸三十六次,持之以恒,肌肉自能回聚收束。”
明代医家张景岳在《景岳全书》中明训:“气王则水道自通,气衰则水道自涩;气陷则遗溺失禁,气固则水有所摄。”人至中晚年,身形机能渐退,脏腑虚损本属常情,明辨虚实温养固摄,下元关闸得安,自能重归爽利从容。
愿天下劳碌半生之长者,身康神定,气固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