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肿瘤临证初探：小儿白血病”，这一节收录的是1977年李可诊治13岁急性粒细胞型白血病患儿程继柱的医案，全过程4个月、服药40剂，未用一味抗癌药，血色素从4克恢复到12克、白细胞从36万降到19500，本来已稳步向愈，终因患儿偷吃大量西瓜诱发厥脱不治。李可通过这个案例阐发的，是"以人为本、病证冲突从证"的肿瘤辨治原则。
病案脉络：从弥留到向愈再到夭亡
患儿1977年3月突发高热寒战（40℃）、鼻衄如注2日不止、柏油样黑便，入山医三院抢救脱险，但血色素仅4克，输血1600毫升无效，COAP方案化疗2疗程后处于弥留状态，5月5日病危出院。5月10日由父背至李可处就诊。初诊（5月10日）：面色萎黄虚浮，唇指白如麻纸，眩晕不能坐立，日进食仅1–2两，五心烦热，心动震衣，自汗如洗，两目失神；舌如去膜猪腰子，光绛无苔而干，六脉浮弦搏指，一息七至以上。李可判为"气阴两竭之死候"，但趺阳、太溪、太冲三脉尚未散乱，不吐不泻、尚能进食，胃气未败，一线生机未灭。二诊：首剂得效，服3剂可起坐，5剂可进食半斤，7剂能下床散步，服完10剂日进食1斤多、舌布薄白苔——胃气来复。但随即出现泛呕泄泻、腰困如折、脐下筑动应衣、喉中痰鸣如拽锯、瑟缩畏寒、下肢发凉、脉浮尺虚、舌变白腻。李可断为"久病伤肾，元阳不固，厥脱先兆"。三诊（6月20日）：改用肾四味代之的温养方，服2剂胃寒退、泻止脉敛；5剂脐动隐、元阳固；10剂后已如常人，血色素升至7.5克，白细胞降至11万。四诊（7月18日）：血色素9.5克，白细胞5.7万，守方7剂。五诊（8月27日）：血色素11克，白细胞2.7万，因贫困停服汤药，改单味参鹿膏150克半月量。9月22日：血色素12克，白细胞19500，嘱慎饮食避风寒。9月29日其母高热昏迷，买一大西瓜，患儿乘其父外出偷吃西瓜约5公斤，当夜腹痛作泻，次日滑脱不禁、脱肛不食、大汗心悸、喘不能步，六脉散乱如丝、面如死灰、四肢厥冷，急投大剂参附龙牡山萸肉不应，胃气败亡，终至不救。方药机理：三个阶段，一层比一层深
第一阶段——益气固脱（当归补血汤合生脉散加减）
生芪30克，当归、红参（另炖）、麦冬（小米拌炒）、五味子、三仙炭、炙草各10克，山萸肉、九地各30克，砂仁10克，元肉、女贞子、旱莲草各15克，阿胶18克（化入），鲜生姜5片，大枣6枚，浓煎小量多次分服此方以当归补血汤（黄芪、当归）补气生血，生脉散（人参、麦冬、五味子）益气养阴敛汗，重加山萸肉固脱、九地滋阴、阿胶养血、三仙炭止血、女贞子旱莲草滋肾凉血。李可此时完全不攻癌解毒，理由是患儿已气阴两竭，一切苦寒败胃之品"毫末不可沾唇"。第二阶段——温养肾命（肾四味代鹿茸）
生芪30克，当归、红参（另炖）、元肉、姜炭、三仙炭、炙草各10克，土炒白术、山药、炒谷麦芽各30克，阿胶（化入）、生半夏、茯苓各12克，肾四味60克，鲜生姜10片，枣6枚患儿出现畏寒、下肢凉、脉浮尺虚，李可认为是久病伤肾、元阳不固。本欲加鹿茸血肉有情之品温养肾督，奈贫病交困，姑以肾四味（菟丝子、枸杞、补骨脂、淫羊藿）代之。这一阶段的关键转折是：证从阴虚内热转为阳虚寒化，治也随之从滋阴转到温阳，方随证转。第三阶段——守方巩固：效不更方，加参鹿膏，血象持续向好。
李可的按语：两条核心经验
李可指出，小儿白血病类似"小儿急痨"，主症高热、大出血，可归血证范畴。若初期邪毒炽盛、正气尚强，可借鉴温病治法，以犀角地黄汤合清瘟败毒饮、重用生石膏250–500克，无犀角以丹皮、紫草、蚤休代之，一昼夜连服3大剂，即可阻断病势——"杀得一分邪毒，即保得一分元气，攻癌即所以扶正"。但若禀赋素虚、邪从寒化虚化，或初病即正气先溃、气随血脱，或高热出血后又加化疗摧残、气血耗伤殆尽，"当此生死存亡系于一发关头，则当急急固脱为先"。本案就属于后者，所以李可果断放弃攻邪，专事扶正固脱。故当辨病与辨证发生矛盾时，要毫不犹豫地舍病从证。若对号入座，套用专病专方之类，则是速其死也。这是李可在肿瘤章里反复强调的原则：白血病这个"病名"指向攻癌解毒，但患儿当下的"证"是气阴两竭、元阳将脱，二者冲突时必须从证。本例未用一味抗癌药，仅靠固护脾肾元气，就让血色素复常、白细胞降近正常，正说明"以人为本"的思想在癌症治疗中的特殊地位。李可自己在按语里也写明："笔者受条件局限，未能进行系统观察研究，一得之见，偶然性、片面性在所不免。" 这是单个医案的个案经验，不能当作可复制的治疗方案。学术启示
把这节放在《肿瘤临证初探》整章里看，它承载的是李可治癌的几条底层逻辑：正气为本，邪毒为标。肿瘤不是单纯热毒或癌毒，而是正气（尤其是少阴元阳、太阴脾胃）亏虚后的继发病变。固护胃气是底线。不吐不泻、能进食，是李可判断"一线生机未灭"的依据；最终患儿也是因饮食不节、泄泻滑脱、胃气败亡而死——正反两面都在印证胃气的关键。攻补比例随证转。初期正强可攻，极期正虚必固，回阳救逆与滋阴益气按证切换，不执一方。舍病从证。病名是西医标签，证才是中医处方的唯一依据。（本文内容仅供学习交流，不构成任何诊疗用药建议。如有不适请及时就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