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
去年花了7000亿刺激消费，消费增速还是一直在往下掉。
这个数字不是我说的，是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余永定在2026年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上抛出来的。他这句话一出口，全场安静了几秒——因为这恰恰戳中了当前中国经济最尴尬的地方：钱花了，效果没出来。
先看几组让人不太舒服的数据：
2026年8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只增长了0.4%，1到8月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7.2%，房地产开发投资更是下降了19.9%。2025年全年，资本形成对GDP的贡献率只有15.3%，比前一年掉了将近10个百分点，处于近20年最低水平。
消费上不去，投资在萎缩，出口虽然靠AI和绿色科技产品撑住了，但全球贸易增长的动力肉眼可见地在衰减。三驾马车里两匹都跑不动了，怎么办？
这就是五道口论坛上吵得最凶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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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永定和林毅夫说了什么？
余永定的观点非常鲜明：不存在“消费驱动”这种增长模式。
他的逻辑是这样的：消费是收入预期的函数，老百姓兜里有没有钱、对未来有没有信心，决定了他们敢不敢花钱。靠发消费券、搞补贴来刺激消费，只能制造一次性的“消费脉冲”，钱花完了，消费又回去了。
他搬出了一个数据：根据Conference Board的统计，1990年到2016年，全球GDP年均增长3.2%，其中资本存量的贡献就达到2.8%。也就是说，全球经济增长的绝大部分动力，来自投资积累，而不是消费。
林毅夫站在余永定一边。他在论坛上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别指望消费去补外需的缺口。”中国在全球经济中只占18%的份额，不可能靠18%的需求旺盛，去弥补另外82%的需求疲软。
但问题来了：如果投资这么管用，为什么现在的投资在暴跌？
1到8月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7.2%，这不是一个小数字。民间投资信心不足，地方政府的投资能力也在收缩。光喊“加大基建投资”就能解决问题吗？
黄益平在同一场论坛上给出了一个关键补充。他指出，中国经济当前的问题，表面上看是消费不足，实际上投资率下降得比消费率还快。2018年以来外部失衡再次扩大，背后是地方政府债务压力、房地产深度调整、传统产业投资动力减弱这些因素在起作用。
这就把问题引向了更深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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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的根子不在“投不投”，而在“谁来投、投给谁”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网上关于“投资还是消费”的争论，吵了半天，其实在吵一个假问题。
余永定说得对，从长期增长理论看，资本积累是增长的引擎，消费是增长的结果。但他没有充分回应的一个问题是：当前中国的投资，投到了哪里？产生了多少有效回报？
一个关键数据值得注意：地方政府债务余额已经高企，容易修的路早就修了，容易开发的地方也开发得差不多了。再往下砸钱修基建，回报率跟十几年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余永定自己其实也承认这一点。他特别强调，不能用商业回报率来衡量公共基建投资，因为公共基础设施有巨大的外溢效应。“我建一个灯塔，所有船只都得到好处，但你怎么向船只收‘借光’的钱呢？”
这个比喻很精彩，但它回避了一个现实问题：灯塔建多了，也是浪费。
更值得关注的是张晓晶在论坛上提出的另一个角度。他说，讨论中国经济失衡，光看“三驾马车”不够，要看背后的资产负债表。居民、政府、企业这三个部门的资产负债表，才决定了他们敢不敢消费、敢不敢投资。
他提出了三个“再平衡”：中央和地方之间再平衡（中央多发债，给地方减负），公共部门和私人部门之间再平衡（把公共财富向居民倾斜），企业部门内部再平衡（信贷资源流向民营和科技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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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不是不想花，是真的不敢花
说到底，中国经济当前最大的问题，可能既不是投资不足，也不是消费不足，而是居民部门的资产负债表在恶化。
看几个数字就明白了：
截至2026年6月，住户存款余额达到173.48万亿元，人均超过12万。但央行调查显示，62.9%的居民倾向于“更多储蓄”，只有22.5%倾向于“更多消费”。
一边是存款蹭蹭涨，一边是消费意愿趴在地上。这不是简单的“有钱不花”，而是预期出了问题。
居民部门的杠杆率从2025年一季度的61.5%降到了2026年二季度的57.7%——老百姓在主动去杠杆、主动缩表。房价跌了，资产缩水了，但房贷不会少。这种情况下，谁敢大手大脚花钱？
2026年一季度，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长4.0%，但人均消费支出实际只增长了2.6%。收入在涨，支出涨得更慢，这说明老百姓在“主动压缩消费”，把多出来的钱存起来，应对不确定性。
这才是“消费驱动”这个命题真正要面对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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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把论坛上各位经济学家的观点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共识正在浮现：
投资还是要投，但不能只投“铁公基”了。
余永定的判断有道理——中国的基建确实没有饱和，地下管网、能源骨干网络、国家安全相关基础设施还有大量短板。但他没有充分展开的是，新阶段的基建投资，应该更多“投资于人”。
什么叫“投资于人”？就是往教育、医疗、养老、托育这些领域投钱。这些领域的投资，既创造当下的就业和需求，又提升未来的人力资本和消费能力。这是真正的“一鱼两吃”。
邢自强在论坛期间接受采访时说得很清楚：当前经济内需修复的核心矛盾，是中低收入群体、普通工薪群体的消费持续走弱。最核心的抓手，是完善和夯实社会保障体系。当居民的养老、医疗、育儿等压力被有效对冲之后，消费能力才能真正释放出来。
还有一个关键动作：把公共部门的财富向居民部门转移。张晓晶提出的“从流量思维向存量思维转变”值得认真对待。中央积累了规模可观的净资产，如果能够通过转移支付、社保补充、民生投入等方式，将一部分存量财富转化为居民的实际收入和社会保障，效果会比发消费券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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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判断
投资和消费，本来就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争论“投资拉动还是消费拉动”，就像争论一辆车是前轮驱动还是后轮驱动——四个轮子都得转，但方向盘得握对了。
当前的困局不是简单的“需求不足”，而是居民对未来收入的预期在恶化，对社会保障的信心不够，资产负债表在收缩。在这种背景下，不管你把钱投向基建还是发消费券，效果都会打折扣。
真正的出路可能在于三个方向的“再平衡”：中央替地方减负、公共财富向居民倾斜、信贷资源向民营和科技企业开放。这些动作做完了，投资自然会有回报，消费自然会起来。
经济这辆车，不怕跑得慢，就怕方向盘打错了方向。现在是该认真修一修底盘的时候了。
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
数据来源： 国家统计局2026年8月及2025年全年宏观经济数据、2026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与会专家发言（余永定、林毅夫、黄益平、张晓晶、邢自强等）、中国人民银行2026年二季度城镇储户问卷调查、财政部及商务部相关公开数据。#经济论坛##消费##投资##五道口经济学家为何引非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