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研究热点与现存问题
前九章分别处理了党参是什么、有什么、怎么用、能不能做、值不值得做。本章处理最后一组问题：这个领域正在研究什么，以及这些研究还差什么。
本章的结构来自一个观察——党参研究的六个主要热点，尽管对象完全不同，却卡在同一个位置上。这个共同特征会先给出，再逐节展开。
图11-1 党参研究六大热点与对应的证据缺口
如图所示，六个热点分别为：①质量标志物（Q-Marker）；②多糖构效关系；③三基原分源管理；④炮制机理；⑤药食两用安全边界；⑥硫熏替代技术。它们的缺口分别是：无含量限度、缺平行对照、标准未区分、缺定量终点、无长期人体数据、成本与规模化。
把这六个缺口放在一起看，会得到一个相当有力的结论：它们全部是「定量不足」，没有一个是「定性不足」。
换句话说，党参的成分种类已经基本摸清——炔类及聚炔类已从党参属植物中分离鉴定出 53 种，其中药典三个法定基原中共发现 28 种〔117〕；多糖类已从党参中分离出数十个均一多糖组分，分子量分布从 2.80×10³ 到 3.90×10⁷〔120〕；苯丙素类已发现 13 种〔117〕。「党参里有什么」这个问题，答案已经相当完整。
而「每一种有多少、多少才有效、怎么测出来」这三个问题，六个热点全部没有答案。
本章的核心判断是：党参研究的下一阶段瓶颈不在发现新成分，而在把已知成分变成可测量、可比较、可写入标准的定量指标。谁先做到这一点，谁就拿走了这个品种的标准话语权。 |
11.1 热点①：质量标志物 Q-Marker——两份方案摆在这里，结论并不一致
质量标志物是近年中药质量控制领域最活跃的方向，党参也不例外。本节把两份最新的、可直接对比的 Q-Marker 研究并置。需要说明的是，它们的方法学完全不同，因此结论不可直接比较——但正是「不可比较」这件事本身构成了本节的主要发现。
维度 | 张开弦等（2025）〔117〕 | 李海亮等（2024）〔118〕 |
发表载体 / 时间 | 药学前沿 2025;29(11):1942-1953 | 中国药事 2024;38(6):665-673 |
研究机构 | 武汉科技大学附属武昌医院药学部 | 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 + 定西市药品检验所 |
方法学 | 文献综述 + 多维推演（植物亲缘性、传统药性功效、成分可测性、入血成分） | 实测：21 批样品 UPLC 指纹图谱 + HCA/PCA/OPLS-DA 化学计量学 |
样品量 | 无自有样品（基于已有文献） | 21 批党参样品 |
指认的共有峰 / 成分 | — | 16 个共有峰，对照品指认 7 个：腺苷、色氨酸、紫丁香苷、绿原酸、党参苷Ⅰ、党参炔苷、白术内酯Ⅲ |
指纹图谱相似度 | — | 均 > 0.85 |
Q-Marker 候选 | 8 个共性：多糖、党参炔苷、党参炔苷宁、腺苷、党参苷Ⅰ、丁香苷、苍术内酯Ⅰ、苍术内酯Ⅲ
1 个差异：苍术内酯Ⅱ（区分党参+素花党参 vs 川党参）
1 个专属：管花党参碱 A（区分川党参） | 4 个：党参苷Ⅰ、党参炔苷、腺苷、色氨酸 |
两者交集 | 党参炔苷、党参苷Ⅰ、腺苷（仅 3 个） | 同左 |
各自独有 | 丁香苷、苍术内酯Ⅰ/Ⅲ、党参炔苷宁、多糖 | 色氨酸 |
表 11-1 两份党参 Q-Marker 研究的对比
这张表要说的不是哪一份更好，而是：两份相隔一年、各自方法严谨的 Q-Marker 研究，给出的候选清单交集只有 3 个成分。
张开弦等（8 个候选）不含色氨酸；李海亮等（4 个候选）不含丁香苷、苍术内酯系列、党参炔苷宁与多糖。两者共同认可的只有党参炔苷、党参苷Ⅰ、腺苷。
造成分歧的根本原因是方法学不同：前者是「预测分析」——基于文献的多维度推演，回答的是「理论上应该测什么」；后者是「实测筛选」——基于 21 批样品的化学计量学差异分析，回答的是「实际数据中什么能区分产地」。这两个问题本身就不等价。
但对标准制定者与企业而言，后果是实在的：目前没有一个 Q-Marker 清单具备共识地位。🟡 本报告不对两者做优劣裁定，仅指出：若需立即建立内控指标，交集部分的三个成分（党参炔苷、党参苷Ⅰ、腺苷）是风险最低的起点——因为它们是两份研究唯一的共识。 |
11.1.1 中检院的方案 2024 年就已就绪，2025 版药典没有跟上
在两份研究之中，李海亮等的工作对产业最为直接，因为它不是预测而是已完成的、可直接执行的方法学方案。其色谱条件完整公开：ACQUITY UPLC BEH C₁₈ 色谱柱（2.1 mm × 100 mm，1.7 μm），乙腈—0.1% 磷酸水溶液梯度洗脱，流速 0.3 mL/min，检测波长 267 nm，柱温 30 ℃，进样量 2 μL；21 批样品确认 16 个共有峰，其中 7 个经对照品指认，指纹图谱相似度均大于 0.85〔118〕。
本节要指出一个时间线上的事实，它的含义相当直接。
这份方案由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与定西市药品检验所联合完成，2024 年 5 月收稿、6 月发表，方法学完整、样品量 21 批、相似度全部达标——技术上完全具备写入标准的条件。〔118〕
而如第九章 9.8 节所述：2025 年版《中国药典》党参项下，仍然只有性状、显微与薄层色谱（TLC）定性鉴别，加上水分、总灰分、浸出物与二氧化硫检查，含量测定一栏依然是空的。
本报告的判断：这里的鸿沟不是技术能力问题，而是标准修订的程序与周期问题。研究侧已经给出了可执行方案，标准侧尚未吸收。
对本方的含义有两层。其一，不要把「药典没有含量测定项」理解为「技术上做不到」——技术早已就绪，这降低了自建内控标准的难度与风险。其二，正因标准滞后而技术就绪，企业自建的定量内控反而可能在下一版药典修订时成为先行优势，而不是额外负担。 |
11.1.2 张开弦方案的一处内部矛盾：管花党参碱 A 的「专属」地位存疑
张开弦等提出的三基原鉴别方案中，有一条建议分量很重：「建议以管花党参碱 A 的含量作为区分川党参与其他两种法定基原党参的专属特征性指标」〔117〕。
本报告必须指出：这条建议与同一篇文章 2.3 节引用的文献直接冲突。
该文 2.3 节原文写道：Tsai 等从川党参正丁醇提取物中鉴定出管花党参碱 A 与 B 两种新化合物；Lin 等进一步指出这两种成分「存在于川党参中，可作为该物种的特异性标志物」；但紧接着，该文又引用关琳静的研究「首次在潞党参中也分离得到管花党参碱 B」，以及安太勇的研究「认为党参和素花党参中同样含有管花党参碱 A 和管花党参碱 B」〔117〕。
如果党参和素花党参中同样含有管花党参碱 A，那么它就不能作为区分川党参的「专属特征性指标」——至多只能作为含量差异指标。
本报告的处理：不裁定孰是孰非（两项原始研究均未获取全文，🟡），但明确标注该建议目前存在文献层面的内部矛盾，不宜直接采信为鉴别依据。
更重要的是这个案例暴露的普遍问题：Q-Marker 研究大量依赖文献转引而非实测，而不同研究之间的样品来源、检测方法与基原鉴定口径各异，导致「转引出来的共识」可能并不存在。该文作者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原文明确写道：「由于样品来源及试验设计存在差异，目前尚难以准确判定不同党参品种之间更多化学成分的具体含量差异。」〔117〕 |
11.1.3 一个不该存在但确实存在的障碍：同一化合物的两个中文名
对比两份研究时还会遇到一个看似细微、实则影响检索与沟通的问题：同一个化合物 atractylenolide，在两份文献中使用了不同的中文名。
张开弦等使用「苍术内酯Ⅰ/Ⅱ/Ⅲ」〔117〕；李海亮等使用「白术内酯Ⅲ」〔118〕。两者指的是同一类化合物（atractylenolide Ⅰ/Ⅱ/Ⅲ），并非两种不同物质。
本报告在第三章与第六章统一采用「苍术内酯」，本章为忠实引用原文，在涉及李海亮等的表格中保留其原用语「白术内酯Ⅲ」。
这个命名分歧不是小事。它直接导致：①文献检索时按任一名称都会漏检一半文献；②企业撰写内控标准或检测方法时若不加英文对照，可能造成执行层面的混淆；③跨研究的数据对比会因名称不一致而被误判为不同成分。
建议：在所有涉及该成分的正式文件中，统一采用「苍术内酯Ⅲ（atractylenolide Ⅲ）」的「中文名 + 英文名」并列写法。 |
11.1.4 交集之外的第三方证据，与一个被忽略的量值冲突
除上述两份研究外，本报告还检索到另外两项直接相关的实测工作。张小婷等采用 HPLC 法测定党参中丁香苷、党参苷Ⅰ、党参炔苷与苍术内酯Ⅲ 的含量，并结合单因素方差分析、聚类分析、主成分分析及正交偏最小二乘判别分析进行质量评价，明确丁香苷、党参苷Ⅰ、党参炔苷和苍术内酯Ⅲ 可作为党参药典品种的 Q-Marker〔128〕。这一结论与张开弦等的候选清单高度重叠（四者中有三者重合），可视为对后者清单的独立支持。
但另一项实测数据暴露出一个此前未被讨论、且对任何定量内控方案都构成重大不确定性的问题。
曹永凯采用 HPLC 法同时测定党参药典品种中管花党参碱 A、党参炔苷与腺苷的含量，三者的平均含量分别为 0.565、0.072、0.099 mg/g〔127〕。
而本报告第七章在进行剂量学核算时，采用的党参炔苷药材含量为 0.33 mg/g。两个数值相差约 4.6 倍。
本报告不裁定孰是孰非，因为两者的样品来源、基原归属、产地、采收期与检测方法均不明，差异可能来自任何一个环节。🟡 但这个差异的量级必须被正视：它不是百分之几十的方法间误差，而是接近一个数量级。
其后果是直接的：如果党参炔苷的药材含量在不同研究间相差 4.6 倍，那么任何以炔苷为内控指标的采购标准，其「合格线」的设定都缺乏可参照的基准。设定为 0.10 mg/g 与设定为 0.30 mg/g，会淘汰掉完全不同的两批原料，而目前没有足够的公开数据判断哪一条线是合理的。
本报告的建议：企业在建立炔苷内控限度前，必须先完成自己的基线测定——以固定产地、固定基原、固定采收期的样品，按固定方法测定不少于 20 批，建立自有数据库后设定限度。直接引用文献值设定内控线，在党参这个品种上是不可靠的。 |
11.2 热点②：多糖构效关系——分子量跨 4 个数量级，构效无法对齐
党参多糖是党参药理研究中出现频次最高的一类成分，也是构效关系最不清楚的一类。本节给出量化证据：把已报道的党参均一多糖按分子量排列，可以看出问题的规模。
多糖（文献） | 平均相对分子质量 | 测定方法 | 单糖组成特征 | 报道活性 | 来源 |
CPP-1（Ma 等） | 4.89 × 10³ | HPSEC-RID-MALLS | 中性同源多糖 | 抗非酒精性脂肪肝 | 转引〔120〕🟡 |
CPPs-D1N1（Rong 等） | 5.98 × 10³ | HPAEC | 中性同源多糖 | 免疫增强 | 转引〔120〕🟡 |
CPPs（Liu 等） | 2.94 × 10⁴ | HPSEC-RID-MALLS | — | 抗炎 | 转引〔120〕🟡 |
党参多糖（石万银等，2025） | 1.138 × 10⁴（重均） | — | 6 种单糖，D-无水葡萄糖占 53.28% | 斑马鱼巨噬细胞吞噬促进（100 μg/mL 有效，<50 μg/mL 影响较小） | 实测〔119〕 |
CPPS-Ⅰ（Liu 等） | 5.70 × 10⁵ | GPC | 水溶性多糖 | — | 转引〔120〕🟡 |
CPPs（Liu 等） | 9.70 × 10⁵ | HPGPC | — | 抗氧化 | 转引〔120〕🟡 |
CPPS-Ⅱ（Liu 等） | 9.80 × 10⁵ | GPC | 水溶性多糖 | — | 转引〔120〕🟡 |
CPPS-Ⅲ（Liu 等） | 3.30 × 10⁶ | GPC | 水溶性多糖 | — | 转引〔120〕🟡 |
CPP-A-1（Meng 等） | 未报告分子量 | 离子交换色谱 | Glc : Fru : Ara = 0.912 : 0.077 : 0.011 | 抗肝纤维化 | 转引〔120〕🟡 |
表 11-2 党参已报道均一多糖的分子量分布与活性（按重均/平均分子量升序）
上表需要三个量化事实，它们共同构成本节的核心结论。
事实一：分子量跨度达到 4 个数量级。已报道的党参均一多糖相对分子质量分布在 2.80 × 10³ 至 3.90 × 10⁷ 之间〔120〕，上表列出的具体值从 4.89 × 10³ 到 3.30 × 10⁶。这意味着「党参多糖」这个名词之下，实际上装着分子尺寸相差上万倍的一整类物质。
事实二：活性与分子量之间没有可辨识的对应关系。上表中，抗非酒精性脂肪肝的 CPP-1 为 4.89 × 10³（最小），免疫增强的 CPPs-D1N1 为 5.98 × 10³，抗炎的 CPPs 为 2.94 × 10⁴，抗氧化的 CPPs 为 9.70 × 10⁵（大而不同方向）。同为「中性同源多糖」，一个是 4.89 × 10³ 抗脂肪肝，一个是 5.98 × 10³ 免疫增强。
事实三：结构解析的深度普遍不足。综述原文的判断是：「目前对 CPPs 的结构解析多数仅停留在对其单糖组成、相对分子质量和糖苷键构型等层面的结构表征上，只有少部分研究报道了 CPPs 完整的糖链重复单位结构」〔120〕。
本报告的结论：党参多糖的构效关系目前不是「有争议」，而是「尚未建立」。现有数据可以支撑「党参多糖具有免疫调节、抗氧化、抗炎等活性」这一总体判断，但不能支撑「某个分子量区间或某种结构特征的党参多糖具有某种特定活性」这一层次的任何结论。
对产品开发的直接含义：以「多糖含量」作为功效宣称或内控依据，在科学上是不成立的——含量测定无法区分 4.89 × 10³ 的抗脂肪肝多糖与 3.30 × 10⁶ 的未知活性多糖。这一点与第九章「粗多糖标志物陷阱」、第十章 10.5.2「麦芽糊精载体」共同构成同一条证据链。 |
11.2.1 一个难得的量效阈值数据：50 μg/mL 与 100 μg/mL
在构效关系普遍模糊的背景下，石万银等（劲牌有限公司，湖北省自然科学基金 2022CFD077）2025 年发表的研究提供了一组少见的、有明确剂量分界的量效数据。
该研究采用水提醇沉结合树脂纯化制备党参多糖，测得含量 88.63%、纯度较高、均一性好，重均分子量 1.138 × 10⁴；单糖组成以 D-无水葡萄糖为主（占单糖总量 53.28%），另含 D-甘露糖、D-半乳糖醛酸、半乳糖、L-(+) -阿拉伯糖、鼠李糖。〔119〕
关键数据：在斑马鱼巨噬细胞模型中，党参多糖在 100 μg/mL 时具有促进巨噬细胞吞噬作用的功效；而低于 50 μg/mL 的党参多糖对巨噬细胞吞噬作用影响较小。〔119〕
这个数据的价值在于它给出了一个明确的量效边界——50 与 100 μg/mL 之间。在党参多糖研究中，绝大多数报道只给出「某浓度下有效」的单一数据点，而这项研究同时给出了「无效浓度」与「有效浓度」，因此界定了阈值区间。
本报告的提醒：①该研究仅有一个模型（斑马鱼巨噬细胞吞噬）与一个浓度梯度，不能外推到其他活性或其他结构的多糖；②100 μg/mL 这个有效浓度，与第七章计算的党参炔苷入血浓度问题属于不同物质，不可类比；③斑马鱼模型与哺乳动物的剂量换算关系未建立，该阈值仅作为体外筛选的参考起点。🟡 |
11.3 热点③：三基原分源管理——成分异质性已经明确，标准完全不区分
2025 年版药典收载的党参基原有三个：党参 Codonopsis pilosula（Franch.）Nannf.、素花党参 C. pilosula Nannf. var. modesta（Nannf.）L.T.Shen、川党参 C. tangshen Oliv.。遗传背景上，素花党参是党参的原变种，而川党参与党参的遗传距离相对较远、属于独立物种〔117〕。本节要问的是：这一遗传差异在成分层面有多大的体现，以及标准是否作出了区分。
成分类别 | 党参 | 素花党参 | 川党参 | 能否用于分源鉴别 |
党参炔苷 | 含量最高 | 次之 | 最低 | 可（含量梯度明确）
反相 HPLC 测定，含量 党参 > 素花党参 > 川党参〔125〕 |
苍术内酯Ⅰ | 第 3 位 | 含量最高 | 最低
（洛党参次之） | 可（含量梯度）
顺序：素花党参 > 洛党参 > 党参 > 川党参〔126〕 |
苍术内酯Ⅱ | 检出，含量较高 | 检出，含量较低 | 未检出 | 最有希望的定性判别指标
仅在党参与素花党参中检出〔126〕 |
苍术内酯Ⅲ | 含量最高 | 次之 | 最低
（洛党参居第 3） | 可（含量梯度）
顺序：党参 > 素花党参 > 洛党参 > 川党参〔126〕 |
管花党参碱 A / B | 🟡 有研究认为同样含有〔117〕 | 🟡 有研究认为同样含有〔117〕 | Tsai 等首次鉴定；Lin 等认为可作为特异性标志物 | 🔴 存疑——见 11.1.2 节的内部矛盾 |
炔类及聚炔类总数 | 三基原合计 28 种（党参属全属共 53 种） | 同左 | 同左 | 需逐一比对，🟡 本报告未获取分基原明细 |
表 11-3 三个法定基原的成分差异（据已报道研究）
读这张表要抓住两点。
其一，成分异质性是明确的，而且梯度一致。党参炔苷、苍术内酯Ⅰ、苍术内酯Ⅲ 三项均呈现可重复的基原排序；苍术内酯Ⅱ 更是呈现出「有/无」级别的差异——仅在党参与素花党参中检出，川党参未检出〔126〕。从分析化学角度看，一个「有/无」型的定性指标远比含量梯度型的指标更适合做基原鉴别，因为它不需要设定阈值。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这些差异在法定标准中完全没有体现。如第九章 9.8 节所述，五套标准（药典、食药物质公告、保健食品原料团标、食品线团标、青海地标）对三个基原适用完全相同的检验项目，且均不含任何含量测定项。
由此产生一个具体的商业后果：市场上「潞党参」与「白条党参」同属党参基原，而「纹党」「刀党」属素花党参、「板桥党参」「庙党」「凤党」「洛党」属川党参——它们在化学成分上有可测量的差异，但在法律上完全等价，任何一份检验报告都不会区分它们。〔117〕 |
基原 | 主要分布区 | 代表性道地商品 | 本报告其他章节的交叉点 |
党参
C. pilosula | 甘肃南部、陕西南部、山西南部、宁夏南部、吉林东南部 | 山西晋城「潞党」、山西五台山「台党」、甘肃渭源「白条党」、贵州威宁「威党」 | 潞党：见 10.2 节道地溢价 51.4%、10.5 节潞党参口服液
白条党：见 10.2 节亳州报价、第二章道地产区 |
素花党参
var. modesta | 甘肃南部、贵州西北部、四川东北部 | 甘肃文县「纹党」、四川九寨沟「刀党」 | 见 11.2 节：纹党参中分离得到 WCP1–WCP6 六个多糖组分〔117〕 |
川党参
C. tangshen | 湖北西部、重庆东部、四川北部 | 湖北恩施「板桥党参」、重庆巫山「庙党」、陕西凤县「凤党」、贵州道真「洛党」 | 洛党：11.3 表中苍术内酯Ⅰ 含量居第 2〔126〕
板桥党参：水溶性多糖 RCOP-1-2-1（果糖构成的中性均一多糖）与 RCOP-3-1-1（酸性杂多糖）〔117〕 |
表 11-4 党参主要道地商品与基原的对应关系（据张开弦等整理）
本节的结论是一个三段落差：遗传差异是明确的 → 成分差异是可测量的 → 标准区分是零。
本报告认为，这个落差不是学术问题，而是当前党参产业最大的一个结构性缺陷，同时也是最大的一个机会。
原因在于：基原混淆是党参市场中最难以通过外观识别、却又最直接影响品质的变量。第十章已述，道地品牌溢价达 51.4%，而标准管不住产地；本节则表明，标准同样管不住基原。一个以川党参投料、标称党参的产品，在现行标准下无法通过任何法定检验项目被识别出来。
而鉴别手段是现成的：苍术内酯Ⅱ 的有无（定性）、党参炔苷与苍术内酯Ⅲ 的含量（定量），均可由 HPLC 一次进样完成〔126〕。
对本方的具体建议：在原料入库检验中增设苍术内酯Ⅱ 定性鉴别项。理由有三：①它是「有/无」型指标，不需要设定阈值，判定无争议；②可与党参炔苷含量测定在同一次 HPLC 分析中完成，边际成本极低；③它是目前唯一能直接从化学层面区分川党参与另外两个基原的指标。这一项一旦建立，即可对所有声称「党参」的来料作出基原层面的核实。 |
11.4 热点④：炮制机理——五项研究一致增效，但没有一个定量终点
党参的炮制研究集中在米炒与蜜炙两个方向。本节不重复第六章的工艺参数细节，只处理一个问题：炮制到什么程度算好，用什么指标判定。
先把第六章已建立的「米炒悖论」在此复述，因为它是理解本节缺口的钥匙。
五项独立研究一致显示：米炒后党参的健脾止泻作用增强。但与此同时，常被当作党参质量标志物的党参炔苷含量下降 27.3%（0.33 → 0.24 mg/g），总多糖含量同样下降。
唯一同步上升的指标是苍术内酯Ⅲ，米炒后含量翻倍（0.20 → 0.40 mg/g）。
由此产生的问题不是「米炒有没有用」——五项研究的答案是一致的；而是「以什么指标判定米炒到位」。如果用党参炔苷作指标，米炒是「劣化」；如果用苍术内酯Ⅲ 作指标，米炒是「优化」；如果用总多糖作指标，米炒同样是「劣化」。三个常用指标给出两个相反的答案，而现行标准中这三个指标一个都没有。 |
问题 | 现有研究的状态 | 缺什么 | 本报告的建议 |
米炒改变了哪些成分？ | 已知：炔苷 ↓27.3%、总多糖 ↓、苍术内酯Ⅲ ↑100% | 缺全面的成分变化谱——除炔苷、多糖、苍术内酯Ⅲ 外，腺苷、党参苷Ⅰ、丁香苷、苍术内酯Ⅰ/Ⅱ 在米炒过程中的变化未见系统报道 🟡 | 以 11.1 节交集三成分（炔苷、党参苷Ⅰ、腺苷）为框架，补齐米炒前后的全谱变化 |
增效的物质基础是什么？ | 未知。苍术内酯Ⅲ 是方向最一致的候选（唯一与增效同向的成分），但未获验证 | 缺「成分变化—药效变化」的平行对照实验——即同一批药材、同一炮制梯度、同时测成分与药效 | 见 10.5.1 节：以已上市的米炒党参茶为载体做梯度验证 |
炮制程度如何判定？ | 传统经验（米炒至微黄色、有焦香气） | 缺定量终点——无任何一个化学成分的量值被确立为炮制终点判据 | 先建立「苍术内酯Ⅲ / 党参炔苷 比值」作为候选终点指标，再验证其与药效的关联 |
蜜炙的研究状况 | 🟡 本报告检索到的蜜炙研究数量明显少于米炒 | 缺与米炒同等密度的研究 | 暂不作为优先方向 |
表 11-5 炮制机理研究的状态与缺口
本节要补充一个来自产业侧的观察，它说明这个缺口不只是学术问题。
第十章 10.5.1 节已述：沁源县已上市「米炒党参茶」，宣传语为「补中益气、健脾养胃」，并称其「上市后迅速成为明星产品」；长治市也已推出党参药膳火锅、党参脯、党参糯米丸子等系列产品。〔108〕〔107〕
也就是说：产业侧已经在规模化销售米炒党参产品并使用功效表述，而科学侧连「米炒改变了什么」都还没有完整答案，更不用说「米炒到什么程度才能保证功效」。
这种脱节对产业是双向的。风险面：一旦监管收紧对食品功效表述的要求，缺乏物质基础支撑的宣称将首当其冲。机会面：谁先建立「炮制程度—成分—功效」的定量关联，谁就拿到了一个目前完全空白的标准位置。 |
11.5 热点⑤：药食两用安全边界——四套用途，没有一套给出长期食用剂量
党参 2023 年 11 月进入食药物质目录后，用途从「药用」扩展为「药用 + 食用」。本节检查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作为食品长期食用，每天吃多少是安全的？
用途 | 剂量规定 | 是否有长期人体数据 | 缺口 |
药用（药典） | 9–30 g/d 药材（见第九章） | 有临床使用历史，但非严格意义上的长期安全性研究 | 疗程通常以周计，非以年计 |
食药物质（普通食品） | 🔴 无推荐摄入量——2023 年第 9 号公告仅规定「传统方式」与「不宜与藜芦同用」，未给剂量（见第九章 9.2） | 无 | 最大缺口：作为食品可长期、每日食用，而长期食用的安全剂量没有规定、也没有研究 |
保健食品 | 依各产品注册证书（如 9.7.1 节四份证书） | 注册要求提供安全性毒理学评价，但为产品级而非原料级 | 缺原料级的长期食用安全阈值 |
青海地标（食品线） | 未规定摄入量，仅规定污染物限量与粗多糖 ≥8.0%（见第九章 9.4） | 无 | 同食药物质线 |
表 11-6 党参在不同用途下的剂量规定与数据支持状况
上表红色标记的一行，是本节最重要的发现：党参作为普通食品，法律上没有摄入量上限。
请注意这个结构的特殊性。药用路径有 9–30 g/d 的明确区间；保健食品路径有产品级的毒理评价；唯独普通食品路径——也就是门槛最低、消费人群最宽、食用频次最高、监管最松的那条路径——既没有推荐量，也没有上限，也没有长期人体数据。
本报告不做风险定性判断（没有数据支撑任何方向的结论），但要指出三处必须正视的不确定性：
①第九章已确认，党参的「不宜与藜芦同用」条款被保留，而其禁忌对象藜芦本身已于 2015 年版药典删除，且「党参+藜芦」无任何现代实验研究或临床报告。这是一个悬空条款——既是有效要求，又无证据基础。
②第九章已确认，孕妇、哺乳期妇女及婴幼儿被列为不推荐人群，而普通食品渠道恰恰最难执行人群限制。
③第九章已确认，重金属的风险评估结论与限量评价结论方向相反（THQ 超标而 CR 可接受，砷是 THQ 最大贡献者却未被限量评价判为超标），且两项研究的 THQ 相差 4.4 倍。在长期每日食用的场景下，这类不确定性会被放大。
本报告的建议：食品线产品应在标签上主动标注每日建议食用量，即使法规未作要求。理由不是合规（不合规不产生责任），而是风险管理——在无上限规定的领域，企业自设上限是唯一可控的风险敞口管理方式。 |
11.6 热点⑥：硫熏替代技术——技术层面已经解决，卡在成本与规模化
第九章从法规角度处理了硫熏问题，结论是「硫熏党参在现行标准下是隐身的」。本节从技术角度处理同一个问题：不用硫熏，有没有可行的替代方案？答案是有的，而且已经过验证。
养护方法 | 一年观察期结果 | 对多糖与黄酮含量的影响 | 结论 |
低温真空包装 | 未发生虫蛀和发霉 | 与其他方法无统计学差异 | ✅ 可替代硫磺熏蒸（研究推荐方案）〔121〕 |
常温真空包装 | 未发生虫蛀和发霉，但发生了胀气现象 | 与其他方法无统计学差异 | 有效果但有包装缺陷〔121〕 |
硫磺熏蒸（对照） | 未发生虫蛀和发霉 | 与其他方法无统计学差异 | 阳性对照〔121〕 |
无水乙醇熏蒸 | 养护效果可维持半年以上 | 与其他方法无统计学差异 | 可作中短期方案〔121〕 |
烟叶同贮 | 效果不佳 | 与其他方法无统计学差异 | 不推荐〔121〕 |
茴香同贮 | 效果不佳 | 与其他方法无统计学差异 | 不推荐〔121〕 |
表 11-7 不同养护方法对党参防霉防虫蛀的效果（一年观察期，自然阴干党参）
这张表有两个必须点破的含义。
含义一：硫熏替代在技术层面已经解决。低温真空包装在为期一年的观察中达到与硫磺熏蒸相同的防霉防虫效果，且研究结论明确表述为「党参低温真空包装养护可以替代传统的硫磺熏蒸养护，并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了党参的品质」〔121〕。这不是一个待验证的方向，而是一个已验证的方案。
含义二，也是更关键的：所有养护方法、所有养护期的党参，多糖和黄酮含量均没有统计学差异。〔121〕
这句话的分量需要展开说明——它意味着，即使硫熏真的改变了党参的成分，用常规的「多糖」和「黄酮」这两个指标也测不出来。
这与第九章的结论形成严丝合缝的交叉印证。第九章指出：硫熏党参在现行标准下是隐身的，因为 ①SO₂ 限量为 400 mg/kg（宽），②药典无含量测定项，③浸出物测定对降解产物仍有响应。本节则从实验数据侧提供了第四条证据：连多糖和黄酮这两个最常用的研究级指标，在硫熏与非硫熏之间都测不出差异。
换句话说，不是「标准太宽松导致测不出」，而是「现有评价指标本身就对硫熏不敏感」。这是一个比标准问题更根本的问题。 |
11.6.1 硫熏引起成分改变的化学机理，与替代工艺的专利状况
在机理层面，一项专利的背景技术部分给出了明确表述：「在硫磺熏蒸过程中，多糖类成分与亚硫酸形成多糖硫酸酯，造成多糖含量下降，严重影响了党参的内在品质」〔122〕。该专利提出的替代工艺（蒸制 + 炮制液浸泡 + 梯度干燥 + 低温处理）声称可使党参多糖含量提升 6.79%〔122〕。
对这类专利文献必须给出明确的证据分级与使用限制。
「多糖硫酸酯」这一机理表述在化学上是合理的（亚硫酸可与多糖羟基发生酯化），且它与中检院「硫磺熏蒸可造成药材有效成分改变」的官方表述方向一致（见第九章）。本报告将其作为机理解释采信，但标注为专利文献主张，未经独立研究验证。🟡
「多糖含量提升 6.79%」这一数值则不予采信为效果证据——它是专利说明书中的自述效果，无对照组数据、无第三方验证、无统计学处理。专利文献的权利要求与实施例数据与经同行评议的研究论文不具备同等证据效力。本报告仅将其作为「该工艺方向存在专利布局」这一事实的证明。
硫熏替代工艺的专利布局状况（本报告检索到的三件）：
① CN201711170450——蒸制 + 炮制液（含黄酒、中药材及酶）浸泡 + 梯度干燥 + 低温处理，主张多糖提升 6.79%〔122〕；
② CN201610992799.6 / CN106389503A（贵州黔安源药科技，2016 年申请）——高浓度乙醇 + 白醋温水浸泡 + 中草药滤液喷淋 + 文火烘焙至水分 ≤10%，主张防虫防潮效果好且时间长〔123〕；
③ CN202110542497——真空冷冻干燥（-45 ~ -35 ℃ 预冻 3–6 h，真空度 5–100 Pa，分阶段升温至 40–60 ℃），主张可最大程度「保鲜」并避免灰分增加与浸出物减少〔124〕。 |
把 11.6 节的全部证据收拢，可以得到一个相当清晰的判断，这也是本章六个热点中唯一一个「技术已解决」的热点。
已解决的：替代方案存在（低温真空包装）、经过验证（一年观察期）、机理清楚（多糖硫酸酯）、专利布局已有（三件）。
未解决的：成本与规模化。FIG14 对热点⑥ 的缺口标注是「成本与规模化」，本节的数据完全支持这一标注——低温真空包装需要冷链或低温仓储条件，真空冷冻干燥的设备投入与能耗更高，而硫熏的成本极低且操作门槛几乎为零。
本报告对此的判断是：这是一个典型的「技术可行但经济不可行」的困境，其解法通常不在技术侧，而在市场侧——即只有当下游愿意为「无硫」支付溢价时，替代工艺才具备经济可行性。
而这里恰好存在一个可以利用的市场信号：第十章 10.2 节已测得道地品牌溢价达 51.4%（平顺潞党参大条 106 元 vs 亳州白条党大统 70 元），且这两个产品适用完全相同的法定标准。既然市场已经愿意为「标准管不住的品质」支付 51% 的溢价，那么「无硫」这一同样标准管不住、但可测量、可追溯的属性，理论上具备同等的溢价潜力。
这意味着硫熏替代的突破口不是降低成本，而是建立可验证的无硫标识体系，让溢价能够传导回加工端。 |
11.7 结构性归纳：六个缺口的性质并不相同
六个热点都被标注为「定量不足」，但它们的「不足」性质差异很大。本节按可解决性对它们分级，因为对研发决策而言，「这个问题几年能解决」比「这个问题重不重要」更有用。
热点 | 定性状态 | 定量状态 | 解决所需条件 | 可解决性 |
① 质量标志物 | 充分
16 个共有峰、7 个对照品指认、相似度 >0.85〔118〕 | 方法就绪，未入标准 | 药典修订，或企业自建内控 | A（企业层面可立即做）
／ C（药典层面） |
② 多糖构效关系 | 部分
单糖组成与分子量已测定 | 无
分子量跨 4 个数量级，活性无法对齐 | 跨实验室平行对照 + 统一结构表征深度（至少到糖链重复单位） | C |
③ 三基原分源管理 | 充分
苍术内酯Ⅱ 有无、炔苷与苍术内酯Ⅲ 梯度明确〔126〕 | 方法已有，未入标准 | 企业自建内控即可，无需等待标准 | A |
④ 炮制机理 | 部分
炔苷 ↓、苍术内酯Ⅲ ↑已明确 | 无定量终点 | 梯度炮制 + 成分—药效平行实验 | B |
⑤ 药食两用安全边界 | 无 | 无
连推荐摄入量都没有规定 | 长期人体食用安全性研究（以年计的暴露观察） | D |
⑥ 硫熏替代技术 | 充分
低温真空包装一年观察期验证通过〔121〕 | 成本未量化 | 市场溢价传导机制（非技术突破） | A / B |
表 11-8 六大问题的可解决性分级（A = 现有条件即可解决；D = 短期不可解决）
这张表改变了对这六个问题的整体判断，本报告要把它说清楚。
初看图11-1 时，六个热点看起来是同样严重、同样遥远的。但按可解决性分级后，实际分布是：A 级 2 项（①③）、A/B 级 1 项（⑥）、B 级 1 项（④）、C 级 1 项（②）、D 级 1 项（⑤）。
也就是说，六个问题中有三个（①③⑥）在现有技术条件下即可推进，而且都不需要等待药典修订或重大科研突破。
这三个 A 级问题有一个共同特征，值得单独指出：它们全部是「方法已经发表、标准尚未吸收」型，而不是「方法尚未发明」型。
——Q-Marker：中检院 2024 年已给出完整的 21 批 UPLC 方案；
——三基原鉴别：苍术内酯Ⅱ 的有无判别，HPLC 一次进样即可；
——硫熏替代：低温真空包装已通过一年期验证。
本报告的判断：党参领域当前最大的浪费，不是研究投入不足，而是已有研究成果向标准与产业的转化效率极低。研究侧每年都有新成果，标准侧五年一修且慢于研究，产业侧则习惯了「没有标准就不需要做」的思维。
这恰恰是企业可以切入的位置：不必等待标准，因为方法都是公开的、可验证的、成本可控的。 |
11.8 本章小结
问题 | 本章的证据 | 判断 |
Q-Marker 定下来了吗？ | 两份研究给出 8 个与 4 个候选，交集仅 3 个（炔苷、党参苷Ⅰ、腺苷） | 没有共识。若需立即可用，取交集三成分 |
中检院的方案能不能用？ | 21 批样品、16 共有峰、7 个对照品指认、相似度 >0.85、色谱条件完整公开 | 能用。技术上早已具备写入标准的条件，标准未吸收是程序问题 |
多糖构效关系清楚吗？ | 分子量跨 2.80×10³–3.90×10⁷，同为中性同源多糖而活性不同 | 尚未建立。不能以多糖含量支撑任何功效宣称 |
三个基原能区分吗？ | 苍术内酯Ⅱ 仅在党参与素花党参中检出，川党参未检出 | 能。建议增设苍术内酯Ⅱ 定性鉴别项 |
长期吃多少安全？ | 食品线无推荐摄入量、无上限、无长期人体数据 | 不知道。建议产品自设每日建议食用量 |
不用硫熏能行吗？ | 低温真空包装一年观察期未发生虫蛀霉变；且各方法多糖黄酮无差异 | 技术上能行。卡在成本，突破口在建立可验证的无硫标识与溢价传导 |
表 11-9 第十一章六问速查
本章标出三条红线。
红线一：不要用「多糖含量」支撑功效宣称或作为唯一的内控指标。分子量跨 4 个数量级、同为中性同源多糖活性不同、麦芽糊精百分百响应苯酚-硫酸法、不同养护方法间多糖含量无统计学差异——四条独立证据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指标在党参身上不具备品质区分能力。
红线二：不要把「药典没有含量测定项」当作「无法控制质量」的理由。中检院 2024 年的方案与苍术内酯Ⅱ 的基原判别都是公开可执行的。标准滞后降低的是合规义务，不是技术能力——把两者混为一谈会错失整个标准窗口期。
红线三：不要把专利文献的实施例数据当作效果证据。本章 11.6.1 节已明确区分：专利中的机理表述（多糖硫酸酯）可作为机理解释参考，但其自述效果数值（多糖提升 6.79%）无对照组、无第三方验证、无统计学处理，不具备与同行评议论文同等的证据效力。 |
还有两条不是红线、但必须知道的事情。
其一，Q-Marker 研究大量依赖文献转引，而转引可能制造出并不存在的「共识」。11.1.2 节已给出实证：张开弦等建议以管花党参碱 A 作为川党参的专属指标，而同一篇文章引用的另一项研究认为党参和素花党参中同样含有该成分。该文作者自己也承认了这一困境——「由于样品来源及试验设计存在差异，目前尚难以准确判定不同党参品种之间更多化学成分的具体含量差异」。
其二，「苍术内酯」与「白术内酯」是同一类化合物的两个中文译名，混用会造成文献漏检与执行混淆。建议在所有正式文件中统一采用「苍术内酯Ⅲ（atractylenolide Ⅲ）」的并列写法。 |
关于本章的方法论立场，需要说明以下三点。
第一，本章对两份 Q-Marker 研究不做优劣裁定。它们的方法学不同（预测推演 vs 实测筛选），回答的问题本身就不等价，强行判定优劣是不恰当的。本报告只指出交集与分歧，并把「交集三成分」作为风险最低的实用建议给出。
第二，本章对 polysaccharide 分子量数据的处理是：保留全部数值，但标注来源等级。其中石万银等 2025 年的数据来自可检索到的期刊原文（含 DOI），标为实测；其余分子量数据来自一篇综述的转引，原始文献（Liu、Ma、Rong、Meng 等）本报告未逐一获取全文，统一标注 🟡。这些数值用于说明「分子量跨度极大」这一结构性事实是充分的，但不宜作为单一多糖的精确参数引用。
第三，本章对专利文献的使用有明确边界。专利用于证明「某工艺方向已有布局」与「某机理已有主张」，其效果数据不作为疗效或工艺效果的证据。
本章的检索截止时间为 2026 年 8 月。Q-Marker 与多糖构效是本报告检索到的更新最快的两个方向，读者使用时请注意时效性。🟡 |
